毒草之事在军中掀起不小震动。阿各达遭到严厉问责，营中士卒一时间人人自危，稍有风吹草动便疑神疑鬼，军心隐隐浮动。

元子攸连夜整肃军纪、安抚诸军，好不容易才将混乱压了下去。然而，上次败战之后，柔然显然并未死心。对方耳目遍布边境，大魏军营这一点异动根本瞒不过去。短短数日间，边境频频发现柔然探子踪迹，随后又有数支轻骑逼近营寨外围，借着夜色点燃火把来回游走，明摆着是在试探虚实。

元子攸暗觉不妙，立刻命诸军戒备。可柔然显然误以为大魏内部尚未稳住。

终于，第三日清晨，号角撕裂天际。柔然大军压境，一场恶战骤然爆发。双方从晨时一直鏖战到暮色四合，才各自鸣金收兵，死伤惨烈。

夜晚的寒风吹过营地，卷起血腥与药味混杂的气息。

主帐中，元子攸正与众将商议战局，而另一侧的伤兵营里，姜绘宁带着云娟和几位医官忙得脚不沾地，止血、上药、缝合、熬药……连片刻都不敢停。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匆匆闯入主帐。

“报——皇上！营外忽有冷箭射来，钉在东侧营帐的大柱之上！”

他双手捧着一支长箭，箭尾还系着一卷羊皮。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那支来历不明的箭上。

元子攸接过长箭，展开了紧缚其上的羊皮卷。

上面字迹工整，却无甚笔力，与上回那支暗箭上的字迹如出一辙，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大魏皇帝陛下：

吾妻阿丽亚临盆遇险，命悬一线。久闻姜大夫医术精湛。罗辰恳请大夫亲赴鹰嘴崖，入我部救难。

若能保我妻儿平安，罗辰愿以部族图腾起誓：此生绝不与大魏为敌，部族愿为大魏北境之屏障，永不相负。

千钧一发，恳请速往。

——柔然郁久闾·罗辰敬

此信一出，帐内将士们不禁议论纷纷：

“皇上，此事必定有诈！”

“柔然人素来狡诈，怎可能因为一个妇人便弃国归降？”

“若姜副院判一去不返，我军可就损失大了！”

在一片喧嚣的反对声中，元子攸目光久久停留在那羊皮卷上，思量着：罗辰此人，在战场上素来是狠厉桀骜的鹰犬，绝非耽于儿女情长之辈。可那夜此人暗中反常地施以援手……再看这羊皮卷上看似工整，却略显仓促的字迹——这不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圈套，倒更像是一个已经乱了阵脚、正走投无路的丈夫，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呼救。

他道：“此事……还是问问姜副院判本人的意思。”

姜绘宁很快被叫入主帐。她刚踏进帐内，便听见众将争执不休。待元子攸将事情原委说完，她几乎没有犹豫，　“皇上，微臣愿意前往。一个产妇与未出世的孩子命悬一线，我不可能坐视不理。若微臣救了他妻儿，或可让他率兵归顺，化干戈为玉帛。如若他有诈……”

她顿了顿，“我不信一个会拿妻儿性命做赌注的人，会在那夜乌恩帐外冒险向我们示警。”

看着她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元子攸一时间竟不知该阻止，还是该成全。她总是如此。哪怕前方是险境，只要有人求救，她便不会退。

良久，他道：“姜副院判，你可知必行乃是万分凶险？”

姜绘宁坦然道：“医者仁心。不能见死不救。无论生死。”

帐内原本嘈杂的将领们，皆被这份坚定所震慑。

最终，得到了元子攸的许可后，姜绘宁不敢耽搁片刻，转身便回帐清点器械。只是此行深入敌营腹地，且手术凶险，仅凭她一人之力断然无法完成，必须带上些得力的助手。

只是这次谁会愿意冒险前往呢？她的目光犹豫地看向众位太医。

张远上前一步：“姜副院判，我随你去。”

其余几人则明显迟疑起来。毕竟这不只是单纯的行医，更是深入龙潭虎穴。若罗辰是诈骗，此去便是羊入虎口；纵使罗辰真心求医，可那柔然王妃情况凶险，万一没能从鬼门关拉回来，这群愤怒的异族人怕是要拿大夫的性命去陪葬。

朱辰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思量，最终还是站了出来，“我也一起去。”

云娟道：“姜姐姐，我也去！”

有这得力的几人足已，姜绘宁松了一口气，立刻分派任务：“张太医，你去准备麻沸散、稳气汤，还有备用的止血药与安胎药。”

“朱太医，你负责带净水、粗盐、熬药器具、麻线、清油、布帛、火折子……凡是助产与清创可能用到的东西，全都备齐。”

她顿了顿，知道单凭朱辰领一人难以在短时间内准备妥当，又转头道：“云娟，你去帮朱太医称药、拣药。”

“是！”云娟立刻应下。

任务安排完毕后，姜绘宁又迅速道：“我回帐去取些手术器械，以备不时之需。”

“半刻之后，营门外集合，我们即刻出发。”

说完，她又转身看向仍在伤兵营忙碌的陈元道，“陈太医，这里的伤员便暂时交给你了。”

陈元道郑重拱手：“姜副院判放心。”

姜绘宁点了点头，不再耽搁，快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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