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军营里几个士兵喊着头晕无力,太医随手开了药,全当是寻常的小痛小疾。可谁也没想到,这竟是噩梦的开始。
第三日,军营里忽然炸开一阵慌乱的喧哗——
“又晕倒一个!”
“这是今日第七个了!!”
营房内人影攒动,压抑的气氛如紧绷的弓弦。
姜绘宁快步踏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汗腥与药味的闷热。只见数名年轻士兵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发灰,胸口起伏剧烈,仿佛连简单的呼吸都成了沉重的负担。
她蹲下身,指尖扣住其中一人的脉搏。
指下脉象紊乱无序,时而疾如奔雷,时而微如游丝,似被某种诡异的无形之力搅乱,却偏偏寻不到半点外感风邪或内伤积郁的痕迹。
她眉头皱起,此时,几位太医陆续赶来回报——三百余人皆有头晕、心悸之症,十余人已彻底昏厥。
传播之速,广及全营,让人心生寒意。
“先查水源与食物。”姜绘宁当机立断。
这一日,她与众太医几乎翻遍了营地,井水、粮仓、炊烟之处一一检验,却皆是一无所获。
……
次日再入营房,情形愈发凋敝。
空气中仿佛凝着一层看不见的沉重,士兵们神色恍惚,脚步虚浮。昨日尚能勉强支撑的人,今日已有人接连倒下。
晕厥者再增十余人,新发病者又添五十。
恐慌,逐渐失控。人心,开始动摇。
“药不对症,毒源不明……束手无策啊。”李和寿背过身去,长叹一声。
朱辰领面色凝重:“虽已排除了水源与饮食,但此等症状……与中毒之象如出一辙。”
姜绘宁沉默不语。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毒”。
可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没有问题。
那——毒,从何而来?
她望着眼前一个个难受挣扎的士兵,心中不安越发沉重。
就在此时——
“皇上到!”
众人齐齐行礼。
元子攸踏入营中,冷冽的目光横扫而过,将满营的颓败与恐惧尽收眼底。
“皇上!”一名随从将领强行按捺下焦虑,直言道,“此病来得蹊跷,极有可能是柔然人下的暗手!他们一来,我军便出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遭哗然——
“对!定是那些蛮夷!”
“再拖下去,我军便要折损过半!”
“不如将那些柔然俘虏尽数坑杀,以绝后患!”
“对!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呼声如浪,几乎要掀翻营帐。
元子攸立于人群中央,神色冷寂,并未抬手制止,而是将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姜绘宁身上。
“姜副院判,”他沉声道,“可查出病因?”
姜绘宁缓缓摇头。
“回皇上,水源与食物皆已严密排查……暂无头绪。”
元子攸沉默一瞬,眼底晦暗不明:“朕,知道了。”
姜绘宁心头猛地一跳。
她太清楚此刻众怒的终点——若无定论,柔然降兵便是最容易被背锅的那一方。
真相未明之前,决不能让杀戮掩盖了祸根。
她上前一步:“皇上,万万不可诛杀柔然人!此事尚无确凿证据,请给臣三日时间,必查明真相!”
“权宜之策?”
姜绘宁猛地抬头,心头阵阵发紧。连一向持重稳妥的奚毅都已动了杀心,可见军中人心已浮动到了何种地步。在这刀兵相见的杀伐之地,人命似乎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她不愿退,也不能退。
“请皇上给微臣三日!”姜绘宁向前膝行半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三日之内,若仍查不出病因,微臣愿领军令状——提头来见,以死谢罪!”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姜副院判,你何苦如此!”几位将军纷纷劝道。
魏立昂也不由侧目,看向这个大胆的女太医。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两万条尚未被定罪的性命,绝不能葬送在莫须有的恐慌之中。
元子攸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