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已尽数携带。”张远叹息道,“洛阳那边即便急调,也要半月。远水,终究救不了近火。”
姜绘宁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阴山山脉。这里虽是北境,但并不是大家印象中认为的荒原黄沙,真实的北境阴山,那是盛夏里最天然的药库。
她沉声道:
“不能等。北麓深山里雨水足,金银花、连翘这些药草这会儿正当季。咱们自己去挖,洛阳的药没到之前,咱们得自救。”
““只是林中野兽频出,若再撞上柔然巡逻队……”
“所以得找李怀仁将军要人。”姜绘宁果断转身,“我们是医生,不能坐以待毙”
半个时辰后,李怀仁看着姜绘宁坚定的眼神,没有多言。他知道这姑娘主意极正,也明白药一旦断供的后果。
他严令另一名将领死守营地,亲点二十名配双马、携强弩的精锐,低声警告:
“姜大人,山里不是儿戏。采药时,所有人不得离士兵超过十步,听明白了吗?”
众人肃然点头。
一行人策马顺坡而下,很快抵达了深山入口。李怀仁率先下马,那双握惯了重剑的手小心翼翼地托了一把姜绘宁和云娟,随即安排人看守马匹,其余人呈环形防御阵,护着医官们入林。
山内古木遮天,阳光像碎银一样撒在厚重的苔藓上。林间雾气潮湿,带着草木清香,偶尔传来的兽吼让人惊心。
姜绘宁一入林中,便迅速观察四周草木分布。这里虽是野地,但却药草丛生,倒像是一处天然药圃。
没走多远,大片金银花与连翘已映入眼帘。
“这里,还有那里,快!”
她蹲下身,熟练地用小铲起获药材。云娟跟在后头,像只勤劳的小松鼠,学着她的样子往背篓里塞。李怀仁与士兵分守四周,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林间每一处阴影。
三个多时辰转瞬即逝,众人越走越深。直到夕阳开始给林梢镀金,每个人的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药香味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姜绘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战果累累的众人,打算走向远处的李怀仁商量返程。
她刚迈出两步,耳畔突然捕捉到一种异样的响动——不是风吹叶子的沙沙声,而是某种利刃划过空气、极轻极脆的“簌簌”声。
十米开外的李怀仁忽然身形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雷电击中。他猛地转身,原本沉稳如山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血——那是战场上磨出来的直觉,对死亡逼近的本能警醒。
下一瞬,他嗓音撕裂般吼出:
“——敌袭!举盾!靠拢!”
话音未落,箭雨已经倾泻而下。
密密麻麻的箭矢射进草丛和泥地。林深处,十余骑从山脊直冲下来,借着坡势俯冲,如狼群扑入猎场。
他们身披异族皮甲,与大魏军制截然不同。黑马嘶鸣,铁蹄碾碎乱石,弯刀劈开外围防线。
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瞬间崩溃。
金铁撞击声炸开,毫无准备的医官们脸色大变,慌乱地朝谷侧逃去。那一带怪石嶙峋、杂草丛生,马匹很难过去。
由于巨石阻断,柔然人的战马在狭窄的石缝,只能停下来嘶鸣。敌兵见状当机立断,纷纷翻身下马,持刀如暗夜孤狼般衔尾追杀。
二十名护卫士兵四散开来,死死挡在医官们身前,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云娟,跟我走!”
阵型崩开的瞬间,姜绘宁一把抓住云娟的手,转身就跑。由于极度的恐惧与奔跑,她的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一段,以为暂时脱身——
前方侧林里却猛地窜出两名敌兵。
冰冷的弯刀横在身前,彻底截断了去路。
姜绘宁嗓音嘶哑:“云娟……跑!”
不远处,李怀仁目眦欲裂,刚想冲过来接应,却被三名敌兵死死缠住,寸步难进。
两名拦截者正步步逼近,眼中的凶戾让人不寒而栗。
姜绘宁拉着云娟连连后退,退到再无退路。
就在这时——
侧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一匹中箭的黑马彻底失控,发疯般横冲过来。拦路的敌兵脸色一变,迅速向两侧闪开。
姜绘宁根本来不及判断,只能拽着云娟往旁边一扑。
脚下一空。
整个人直接失去支撑,往下坠去——
那片灌木下面,竟然是断崖!
“护住头!”
失重感瞬间袭来。山石刮破衣袖和皮肤,草枝擦过脸庞火辣生疼。两人一路翻滚,最终重重坠入谷底深处,四周只剩一片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