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绘宁压低声音道:
“那是捷径,快走,再迟药效就压不住毒性了!”
黄将领被那句“压不住”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分辨,只是一边摸着脖子一边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处弯角。那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金黄色皇帐,在烈日下巍然矗立。帐前两名禁卫如石雕般持枪而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就在接近帐门口的一瞬。姜绘宁目光一凛。
“对不住了!”她猛地跨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黄将领的后背。
黄将领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猝不及防之下重重倒地,正好摔在那两名禁卫脚下。
“快救人!‘肿鬼印’发作了!”姜绘宁扯开嗓子大喊。
这声惊叫如惊雷般炸响。周围士兵纷纷侧目。门口的两名禁卫被这突发状况搞得一愣。
就在他们迟疑着低头查看的一瞬间。姜绘宁如同一道魅影,轻巧地绕过防线,一把掀开帐帘闪身而入。
帐内。皇帝元子攸正眉头紧锁地批阅战报。
忽见一个发髻微乱、穿着宽大士兵服的身影闯入,他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待看清那双清亮、倔强且熟悉的眼睛时,他的惊讶中透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陛下放心,臣已经确认过,‘肿鬼印’并不会随气息传染!”
姜绘宁以为他会担心自己把病带回来,抢先开口解释。
此时,反应过来的禁卫已经冲入帐内,意欲擒拿这个“刺客”。
元子攸抬手轻轻一挥,声音冷淡:
“退下。”
帐内恢复了寂静。元子攸凝视着她:
“姜副院判,你找朕所为何事?”
“陛下,臣已查明,高车部落患的是‘腺鼠疫’。此病通过鼠类、跳蚤及污血传播,虽发病迅猛、死状惨烈,但并非无药可救。”
姜绘宁顾不得喘息,话语如连珠迸出,直奔要害:
“臣有把握控制病情,截断扩散。恳请陛下即刻准允,命臣率太医院全员前往高车营地救治!”
元子攸未置可否。眼神在明灭的烛火下显得深不可测。
姜绘宁见他犹豫,心中暗急:皇帝是不是怕太医院的人把瘟疫带回来,而拒绝他们去治疗,如果这样,高车那些人就真的完了。
“陛下,您若担心,臣可带队驻扎在营外。不胜,绝不回营!”
他缓缓起身,绕过书案,在离她仅剩三步之处停下。
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要穿透姜绘宁的灵魂,看清她到底哪来这么大的胆量。
姜绘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没有避开,直视着这位掌握生杀大权的君王。
“好。”他道,“朕准了。”
“——但朕只给你七日。”
“七日之后,凡赴高车之人,必须尽数归来——包括你在内。”
话音落下,元子攸自己似也微微一怔,随即很快敛去那一瞬的情绪,语气复又冷硬:
“若有损伤,朕唯你是问!”
姜绘宁愣住了。她本以为要面对一番苦谏甚至威胁。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更没想到,这位素来冷峻难测的帝王,那一瞬间,竟隐约透出几分灼热的关切之意。
他这是在关心她?
紧迫的疫情容不得她细想,她郑重抱拳:“微臣,领旨!”
元子攸转身执笔,写下了旨意。
*
姜绘宁她紧紧攥着那卷圣旨,走进太医营帐,烈日的光晃得她眼睛微微发疼。。
看着面前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僚,她心里沉甸甸的。作为一名曾在高压环境下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疫区”二字背后意味着多高的病死率,以及多么简陋的医疗条件。在没有抗生素、也没有任何现代隔离手段的大魏,这几乎是一场赤手空拳与疫病搏命的战斗。
她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个消息传达给这些平时习惯了安稳日子的太医们,还有那些可能发生的牺牲像巨石一样沉重地压在胸口。
“姜副院判……可是圣旨上有何不妥?”
赵仁安平时做事一向尽心,虽不多做、图个清闲自在,但现在却是最先察觉她不安的人。
姜绘宁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高车疫况凶险,关乎边境安危与将士性命。命太医院众医随姜副院判前往救治,不得有误。”
营中瞬间陷入了一片沉默。
姜绘宁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她沉默良久,收起圣旨,放轻了声音:
“此去确实凶险,我不强求。若家中有老小、或是心有顾虑者,不必勉强。愿往者,在此册上署名。”
她取出一本名册,放在了帐中的木桌上。
太医们面面相觑,无人上前。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里,李和寿忽然往前跨了一大步。
“我说诸位,都愣着作什么?”
他像是憋了一口气,语速极快:
“咱们身着这身官袍,食君之禄,平日里把脉开方是为医者;一旦遇上大疫便缩头畏缩,那还算什么人?我与赵仁安虽医术平平,然临到紧要关头,也不愿做那怯懦之辈!”
他这一番话,像是在冰封的水面上砸开了一个缺口。
赵仁安这次罕见地没去拉他的袖子,而是重重点了点头:
“我虽医术不及诸位,但分内之责,绝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