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听完姜绘宁的话,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她沉默良久,那双略显浑浊的眼底闪过闪过一丝冷静老练的神色。
随后,她淡淡唤了一声:“孙内侍。”
一个身形瘦削、看着就精明能干的内侍立刻瞬移上前,躬身候命。
太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彻查。不管是哪只手伸得太长,都给哀家剁了。”
孙内侍领命而退,神色淡定。
太后这才转过脸,目光像冰刃一样刮过姜绘宁:“至于你提的那什么‘眼部手术’——”
她指尖轻敲扶手,“暂且搁置。哀家还没活腻。”
姜绘宁心口一沉。果然,太后还是因为这个事情,害怕手术了。
她略作思量,还是决定最后争取一下。她上前一步,态度恭谨:
“太后,阿成这台手术,臣女不敢说精巧,但绝对敢说是稳的。如今它眼睛红肿,那是被人‘暗算投毒’造成的。但恰恰是这种突发状况,最能证明——微臣的术后体系,不仅能治病,还能救火。它是可控、可退、更是可救的。”
太后目光微凝,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那眼神晦暗莫测,令人不寒而栗。
良久,太后才缓缓开口:“也罢。”
“两日之后,哀家亲自来验收‘补救”成果。”
“若不能见好转——”
她话未说尽,意味却已明了。
说罢,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带着一身老佛爷的气场离开了太医院。
殿中众人终于敢大口喘气了,唯余一室还未散去的寒意。
姜绘宁顾不上多想。
她回身就对学徒说:“去取温水,多取几盆。”
说完便蹲到黄狗身边,仔细检查那只刚做完手术的眼睛。
虽然又红又肿,角膜边缘也有点浑浊,但——
好消息是:还没坏死。
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更稳了。
她让人用温和的清液反复冲洗伤口,把刺激性的残留都冲干净,又亲自配了外敷药膏,小心抹在眼周,最后用软布给它遮光。
做完这些,她看向旁边的阿成,认真地说:
“好了,阿成。从现在开始,我们俩的命算是绑在一个项圈上了。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你负责坚强,我负责让你重见光明。”
阿成安安静静地趴着,像是听懂了似的。
*
太医院外的回廊里,孙内侍展开了细致入微的调查。
医册、账目、值班表——他逐一核查,把护理液的领取记录和值夜内侍的行踪也翻了个底朝天。表面上看,一切滴水不漏,甚至完美得让人生疑。
孙内侍合上册子,眉心微蹙。身为宫中老狐狸,他深知,过于完美反而是不寻常的信号。
护理液天天换,偏偏在太后突击检查的那天变了质?
早一刻,姜绘宁那个“火眼金睛”就能发现异常;
晚一刻,太后回宫了,这戏也就白演了。
这不是疏漏,这是精准的“掐点投毒”。而能把太后行程掐得这么准的,全皇宫也就那几个人。
作为宫里的老狐狸,孙内侍没再多查,把调查报告回禀给太后。
太后听罢,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一段并不起眼的记忆,却在此刻浮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前天傍晚,自己正悠闲地吃着点心,宫女碧柳过来传话,说皇后宫里的折月来请示,说是皇后想来尽孝诵经。她当时随口打发了一句:“明日一早有事,让她改在下午再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也正是这一句——将她第二日的行程,提前泄了出去。
太后目光微冷,那一夜,在场听见这句话的,除碧柳外,尚有三名贴身侍女。
皆是跟随她多年的心腹。
——这唯一的怀疑,偏偏,是从皇后那一线传来的。
太后忽而冷笑一声:“这一步棋,走得真是又巧又毒。”
她抬手止住了孙内侍的推测:“不必再查了,哀家这心里,已经搁下一面明镜了。”
*
与此同时,姜绘宁顶着黑眼圈,开始了“72小时特级护理”。
两天两夜的极限补救过后,当她再次揭开阿成的纱布,心中才暗暗松了口气。红肿已退,原本被浑浊遮蔽的眼睛,再次透出清亮的光。
阿成不仅能摇尾巴了,甚至还能准确地躲避阿得伸过去的“魔爪”。姜绘宁长舒一口气:稳了,保住了阿成的狗眼,也就保住了自己的狗命。
午后,太后再度莅临太医院。
这次她没摆凤辇的架子,而是由侍从搀扶着,走得稳健而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