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努力抬眼,看着内室里那只正痛苦低鸣的阿成。阿成这会儿正试图挑战那个“伊丽莎白圈”的物理防御,爪子挠得地砖刺啦响。宫女凑到太后耳边嘀咕了几句,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她不急不缓地坐上主位,那姿态,仿佛早已将姜绘宁这个骗子的把戏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你说的——有把握?”太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泰山压顶。
姜绘宁站在这场风波中央,大脑飞速运转。要是处理不好,这回可真要丢脑袋了。
“太后,手术和术后护理都严格执行的,绝对没有出错。”
“放肆!事实摆在眼前,你还在这儿跟哀家狡辩?”太后厉声一喝,“来人,把这个信口开河的医女拿下!”
两个孔武有力的内侍瞬间闪现,铁钳似的手指死死扣住姜绘宁的手臂。那一刻,姜绘宁脑子里没有恐惧,只有职业习惯带来的冷静:如果现在被带走,阿成绝对会被当做医疗垃圾处理掉,真相就永远沉入井底了。
等等——
说时迟那时快,她忽然发力,猛地一挣!内侍估计也没想到这纤弱的医官能有这股蛮劲,竟被她甩开半步。趁着众人发愣的空档,她几个箭步冲到阿成身边。
“放肆!你想行刺?”内侍惊呼。
姜绘宁压根没理他们,她单膝跪地,双手稳稳捧住阿成的狗头。她盯着那只通红的左眼,指尖在眼角轻轻一抹,沾起一点晶莹的渗出液。
在众人惊恐、嫌弃、又带着点“这女的疯了”的目光中,姜绘宁面不改色,直接把指尖送到唇边,轻轻一抿。
嘶——
一股粗暴的咸涩瞬间在舌尖炸开,还带着刺喉的苦。
果然!有人往狗眼里灌了盐水!
众人看呆了,王院判甚至不自觉身子后仰,仿佛他在替姜绘宁品尝那种跨越物种的味道。
姜绘宁抬起头,声音低而稳:“太后,这眼泪不对劲。”
“给我两分钟。”她直视上首,语速极快,“两分钟内若不能自证,臣女甘愿受罚。”
太后没有立刻回应。
殿中一片死寂,她微微抬手,指尖在座椅扶手上停了停,宫女在她耳边又低语了一番。
太后沉默了,指尖在扶手上无声地敲击。良久,她挥了挥手:“退下。”
内侍讪讪松手。太后略微抬了抬下颌:“成,哀家就听听你这品鉴报告。”
姜绘宁站得笔直,开启了详细解释:
“首先,要是手术没成,这创口当天就该溃坏。而不是等到第三天才发作。第一第二日,太医院中都有医官详细记录和签署:阿成术后状态良好。
其次,如果是术后感染,那么自然感染的脓液应该是浓稠腥臭,而这个渗出液又清稀量又多,这是眼组织受化学刺激的典型表现。
最后,也是最直观的——这液体咸得发齁。微臣配的药是消炎的,不是腌咸菜的!”
此话一出,满座惊愕。众人心里惊呼:这宫里竟然有人对一只狗下这种黑手?
太后也来了兴致:“那检查剩下的药罐不就结了?”
“太后,药是一用一换的,对方肯定早把作案工具销毁了。”
“那哀家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胡扯?”太后道。
姜绘宁转头看向人群,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受害者’眼里的液体还在,太后要是不信,可以请一位公允的人亲自尝尝,真相就会大白。”
太后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老成持重的王院判身上。
“王院判,你来验。”
王院判老脸一僵。
他大约怎么也没想到,临近致仕之年,还得亲自品尝这般……犬目之液。
但在太后的威压下,他只能颤巍巍地走出来,在阿成旁边蹲下。他伸出手指,动作克制得像是要去拆定时炸弹,在狗眼角沾了那么一丁点。
他先看了看指尖,又看了一眼姜绘宁,像是做了巨大的心理建设,才往舌尖送去。
下一秒,王院判的表情直接定格了。那是混合了尴尬、震惊和“我真的尝到了”的复杂神情。
“如何?”太后敲了敲扶手。
王院判如梦方醒,起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荒谬感:“回太后……此液,确实咸得……不同寻常。绝非病理渗出,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空气瞬间凝固。太后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
“也就是说,这不是它自己长坏的。”
王院判低头,大气不敢出:“是。”
太后眼神一厉,扫向那些噤若寒蝉的杂役:“这护理液,平日里到底由谁看管?”
几名学徒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把每日换液、清洁、记录的流程一一回禀,吓得直打颤,但谁也不承认曾私自动过那罐护理液。
姜绘宁上前一步:“各位学徒分工明确,确实没理由往狗眼里撒盐。况且,高浓度盐水这东西无色无味,混在药水里根本看不错,他们察觉不到也正常。”
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真正下手之人,应该另有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