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内缓缓展开黄色丝绢,捏起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医院副判职缺久矣,今特命姜绘宁充任太医院副判,以便后宫医治,审察宫中疾患,宜明辨病症,妥施方药。赐居太医院后舍济安小院,俾便卿勤政安民,修身治事。钦此!”
姜绘宁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太医院副院判?不是白绫,不是鸩酒,而是……上岸入编?
狗皇帝不仅不杀她了,还给她当官?
这怕不是在牢里蹲久了产生的临终幻听吧?
“姜副院判,还不快领旨谢恩?”内侍见她泥塑木雕一般,不由出声提醒。
“姜……姜绘宁领旨谢恩!”她战战兢兢伸出双手,指尖触到丝滑的锦缎时,才感到一丝真实。直到看见圣旨上墨迹淋漓的“姜绘宁,太医院副院判”三个大字,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胸腔。
小命,保住了。
“你们四个听好了,往后就在姜副院判跟前当差,务必尽心侍奉。”
四名宫女齐声应和,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阴森的死牢里显得格格不入。姜绘宁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晕乎乎地随她们迈出了那道困了她许久的召狱。
几人一路穿过高耸殿宇,阳光透过琉璃瓦洒在地面上,光影斑驳,空气里不再是腐朽的霉味,而是庄重且肃穆的气息。
路过一处殿宇时,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姜绘宁抬头一看,正门上“太医院”三个大字威风凛凛——这就是她未来的“打工单位”了。
宫女们并未停留,她们绕过太医院正署,穿过一条少有人走的夹道,推开一扇干净的木门,呈现出一个不大的院落,院中一株老榕树,枝叶静默,却根系深扎。
院内房舍布置井然有序:书房明亮整洁,寝室温暖舒适,浴室厨房俱全。
四位宫女——小丹、小橘、小杏、小翠,依次自报家门,张口闭口就是“姜副院判”。
姜绘宁连忙摆手说:“别别别,私下里叫我姜姑娘就行。”
这四人熟练地忙碌起来:柴房生火、整理物件、汲水、浇花……
姜绘宁走入寝室,木床挂着丝帏,床上被褥干净柔软。她忍不住扑上去:“真舒服!今晚不用再睡稻草了!”
“姑娘,羽林卫李将军在院外候着。”正眯着,屋外传来了小翠的声音。
她忙整理衣襟,推门而出。残阳如血,李怀仁正披着一身金红色的余晖站在院门口。那身笔挺的羽林军装衬得他英气逼人,但看到姜绘宁时,他眼底那股肃杀劲儿瞬间卸了干净,化作一片明朗。
“恭喜姜姑娘任太医院副院判!……不,如今该改口叫姜副院判了。”他笑着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姜绘宁的目光落在了他脖颈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痕上:“你没事吧?那天吓死我了。”
“姜副院判放心,我无恙。”李怀仁沉声道,眼中带着一丝安慰,“仍好好服职羽林营。”
姜绘宁长长吐了口气,想到那晚的事,后背还是忍不住发凉。
对方的心思真够毒的——要她的命,还要不留半点痕迹,所以不在宫里动手。先把她诱骗到宫外,再装作一副“人是自己跑出去的”的样子。
等她死在外头,到时候就是“意外”,死无对证。
她压低声音道:“那火灾挺奇怪的……而且有人提醒我小心皇后娘娘。”
李怀仁看向她:“哦?有线索吗?”
“我觉得是皇后……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直觉。对了,那天晚上,你跟那个狗……咳,跟皇上是怎么知道我被那骗子拐到那儿去的?”
“应该是有人通知了皇上,所以皇上带我们杀过去的。”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姜绘宁脑中瞬间闪过那张冷淡的脸——那个白衣女子。直觉告诉她,是她提醒自己注意皇后,又通知皇上。但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那日那个冒我名的混账,竟被他给溜了!”李怀仁捏紧手指,眸中怒意缓缓沉下,“若落在我手,定不饶他分毫。”
他随后把她之前的挎包递给了她。
“对了,李怀仁,我有件重要的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姜姑娘尽管吩咐。”
“就是我上次提的玉佩,掉在山林以北,大概二三十公里。你能派人去找吗?那东西算是我‘回家的通行证’,找不到它,我这辈子就得被困在这北魏了。”
“没问题,我回头就给家里写信,让我父亲派人去寻”
“多谢了,回头请你喝茶。”
“那在下先告辞了,宫里人多眼杂。若有麻烦,直接派人去羽林营房找我,离你这儿不远。”李怀仁说罢,眼神谨慎扫了四周一圈,转身便利落消失地在暮色里。
姜绘宁挥手告别。
*
次日清晨,当姜绘宁在医吏引领下踏入太医院正署,那股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空气冻结。
她一走进正门,原本还吵吵嚷嚷的殿堂立刻安静下来。
那些医士穿着统一的青色官袍,有的偷偷侧眼看她,有的低头嘀咕那种写在脸上的排斥,比召狱的冷风还要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