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要——!”
一道纤细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冲了过来,用整个单薄的脊背,死死护住了他!
“噗嗤!”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姜绘宁只觉得身体骤然一沉,仿佛所有知觉都在迅速抽离。她喉间一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整个人失去支撑,坠入元子攸怀中。
元子攸僵在原地。
风雪仍在卷动,但他耳中已是一片空白。
“绘宁——”
他的声音骤然失了控制,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原来——就在刚才两人激战、全场生死一线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片从屋顶坠落的碎瓦恰好砸在了石柱旁。她悄悄用脚将碎片勾到身前,一点一点磨断了手腕的绳索,又解开了身上的绳结。
而在看到尔朱兆举刀的那一刻,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凭着本能冲了出来。
这一刀,非常狠厉。
姜绘宁费力地睁着眼,明明离得这样近,元子攸的面容却在视线里一点点模糊,最终归于一片黑暗……
尔朱兆见状,眼中的疯狂愈发兴奋。他大笑一声,再度举起大刀,准备给悲痛欲绝的元子攸最后一击。
元子攸察觉到头顶的杀气,目眦欲裂,想举剑挡住,却已经力竭,手臂再抬不起来。
眼看刀锋即将落下——
一柄长剑毫无预兆地从右肩靠近肋骨处刺入。
鲜血瞬间涌出。
尔朱兆身体猛地一僵,动作顿住。
他缓缓回头,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彻底凝住。
“表姐……”
站在他身后持剑的,是尔朱英娥。
宫变之后,她被尔朱兆救出宫去,却无意中在途中听到了这场诱杀的密谋。她曾以为自己恨透了元子攸的绝情,可真正看到他要死在刀下时,心口那一瞬的剧痛却骗不了人。
她终究,还是不想他死。
尔朱兆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身形一晃,重重倒地,失去意识。
可此时的元子攸,已连看一眼旁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颤抖着将姜绘宁抱入怀中,泪水簌簌落下,滴在她染血的衣衫上,与她的血交融在一起。
“不要有事……求你……不要有事……”
怀中的姜绘宁似乎听见了,艰难地睁开了眼,“皇上……”
“朕在!”元子攸紧紧抱着她,声音不断颤抖,“别说话……朕带你去找太医,朕带你回宫!”
眼前的他,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惶与失措。
她不要他这么难过,苍白的唇角轻轻挽起了一个弧度。
“我不走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微弱的字句。
“我留下来……陪……”
最后一个“你”字还未落下,她的头轻轻一偏,靠在他肩上,手无力滑落。
再无气息。
怀里的温度还在,可任凭他再怎么抱紧,那具身体都再没有回应。那双清亮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从他体内剜去。
他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仿佛只要不停地喊,她就会醒来。
她不可以死。
他还没有听过她唤自己一声“子攸”。
一次都没有。
就在此时,一枚玉佩忽然从姜绘宁染血的袖口滑落,坠在冰冷石地上。
就是他送给她的那一枚。
鲜血触及玉佩的瞬间,一道白光骤然亮起。
元子攸猛地抬头。
只见佛像后的石壁上,竟缓缓浮现出古老而神秘的纹路。那些纹路,与玉佩上透出来的纹路一模一样。
白光越来越盛,逐渐将姜绘宁笼罩其中。
元子攸强撑着睁眼,试图看清她的身影。
忽然,玉佩悬空而起,光芒流转,逐渐扩展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光洞。
姜绘宁的身体随之缓缓浮起,朝着光洞中心而去。
元子攸怔在原地。
下一瞬,光洞爆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姜绘宁的身影瞬间被吸了进去,随后,消失不见。
元子攸疯了一般扑向那片白光。
双手重重砸在冰冷石地上,鲜血直流,却什么也抓不到。
“姜绘宁——!”
空荡的大殿里,只剩风雪倒灌的声音,与帝王近乎破碎的嘶吼。
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她,也没有玉佩。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元子攸跪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直到目光落在一旁仍僵立的尔朱英娥身上,他才意识到,这不合常理的一切并不是他的幻觉。
他颤抖着抬起手,盯着掌心那抹刺目的、属于她的血迹。
“绘宁。”
他低声唤她,嗓音沙哑。
“上穷碧落下黄泉,朕……一定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