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内,灯火晃动如昼。
元天穆和几个心腹正在堂前略微不安地踱步。按宫里的规矩,他们不能披甲赴宴,此时都身穿宽大的锦袍,但每个人袍服里面都衬了防身的软甲,下摆被绷得极紧。
尔朱荣接到圣旨,喜上眉梢。虽然眼线早已回报了皇后诞下皇子的消息,但此刻看着圣旨上赫然写着的“皇子”二字,他依然按捺不住激动。
“哈哈哈!好!好!”
“老夫倒要看看,这小家伙究竟长得像谁!”
他迈步来到堂前。
看到元天穆等人虽然穿着便服,嘴上挂着笑意,但脸色仍露出几分紧绷,他不禁调侃道:
“今夜不过去看一眼外孙,你们倒像要上战场似的。”
“收收心。今日是大喜之日,若让外人瞧见,还以为老夫这个做外祖父的连进宫贺喜都不敢。”
“大将军,防人之心不可无……”
元天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近来陛下频频召见鲁安、李侃晞等人,臣总觉得有些不妥。宫里毕竟不是咱们的军营,万一……”
尔朱荣神色中带着威压,淡淡道:
“在洛阳,谁敢动老夫?”
“元子攸的皇位是谁给的?”
“城外十万铁骑在本将掌中,他若真敢动老夫一根汗毛,只能自取灭亡。。”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拿自己的江山开玩笑!”
他嗤笑一声,继续中气十足道。
“更何况,如今皇后诞下皇子,两家血脉相连。老夫若带着大军闯宫,倒显得做长辈的没气量。”
堂中众将低头应是,唯独尔朱世隆眉头依旧紧锁。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将军,世隆近日染了风寒,今夜便不进宫赴宴了。”
“不过世隆愿留在城中坐镇。若宫中有什么消息,也好随时联络尔朱兆和各处兵马。”
尔朱荣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和戏谑:
“世隆,你就是太谨慎了。”
“元子攸那小子能翻起什么浪来?”
“罢了,你既不放心,便留在城中吧。”
说罢,他大手一挥。
侍从立刻捧来朝服。
尔朱荣换上象征皇亲国戚身份的紫金蟒袍,腰间悬着宝刀。
刀鞘镶金嵌玉,华贵异常,不是趁手的随身兵器,而是权势与荣耀的象征。
府门轰然打开。
数百亲兵护送在队伍前后,沿着街道和坊市分散随行。
尔朱荣翻身上马。
元天穆以及十余名心腹将领紧随其后。
一行人冒着细雨,径直向皇宫而去。
雨势渐渐大了。
细密雨丝落在洛阳宫城高大的宫墙上,腾起一层朦胧白雾。
宫门之前。
一队羽林军早已肃立。
周内侍站在雨中等候,见到尔朱荣,急忙迎上前来。
“大将军,您可算来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深躬身。
“陛下已在明光殿设下家宴,正等着您呢。”
“只是宫中有规矩,诸位将军入宫之前,还请依礼解剑。”
元天穆脸色微沉。
“大将军有剑履上殿之权。”
“奴才自然知道!”
周内侍连忙赔笑。
“大将军的佩刀乃陛下特许,自然无人敢拦。”
“只是其余将军,还请依宫规解剑入宫。否则坏了祖制,奴才实在担待不起。”
尔朱荣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宫门两侧。
守卫宫门的羽林军不少都是旧日熟面孔。
见到尔朱荣,纷纷恭敬行礼。
宫墙之上也没有任何异常。
元天穆同样仔细观察了一圈。
宫门守军中的眼线在暗处悄悄向他们打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
更重要的是,尔朱世隆与尔朱兆分别掌握城内外兵马。
虽不靠近宫城,但只需一道命令,洛阳各处尔朱军便会立即响应。
最迟不过半个时辰,大批铁骑便能抵达宫城之外。
看到一切如常,元天穆也基本放下心来。
“大将军。”
他低声道:
“那亲兵留在宫外吧,不过还是要多加留意。”
“哼。”尔朱荣轻蔑一笑。
“元子攸这小子,臭规矩倒是不少。”
“罢了,依他的规矩便是。”
他翻身下马。
元天穆等人也纷纷解下佩剑。
唯有尔朱荣腰间那柄宝刀依旧悬挂着。
周内侍连忙躬身引路。
“大将军,请——”
众人沿着漫长宫道向前而去。
一路之上,灯火通明。
巡逻禁军来往如常。
没有半点异样。
随着“吱呀”一声沉重闷响。
宫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雨声被隔绝在高墙之外。
而前方,明光殿的灯火正映亮夜空。
*
此时的光明殿,红绸翻飞,宫人们忙碌地穿梭在廊庑之间,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此殿位于昭阳殿之北,规格较小,平日多用于小规模的家族赐宴。
元子攸一袭正装,早已端坐在龙椅之上,雨下得有点大,大殿的门被一扇扇推开,风雨顺着门缝猛灌了进来。
龙椅子下的席位已经坐了六名好些拥护元子攸的大臣。
突然,殿外昏暗的游廊被一串密集的火把照得通亮。在周内侍的引领下,太原王、大将军尔朱荣带着几名心腹权臣共计十四人也到了。尔朱荣面露喜色,大步迈进了殿内。
“呵,是太原王来了!”元子攸在御座上似笑非笑,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