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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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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眸在月色下显得异常沉静而坚定。

“如今看似是尔朱荣只手遮天,掌控着整个洛阳城。”

“可实际上,这盘关乎天下归属的棋,早已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姜绘宁怔怔地望着他。

原来,在这重重监视的深宫高墙之下,他从没放弃过挣扎。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硬生生将那些散落四方、近乎绝望的力量重新聚拢成线。

元子攸上前一步,顺势握住了她微微发凉的手掌,手心传来了他的温度。

“所以,不必害怕。”

“等孩子出生,等鱼儿彻底咬钩……这一切,都会有个了断。朕,定会护你周全。”

姜绘宁鼻尖一酸,眼眶有些温热。

在这一刻,她发自内心地开始祈祷,祈祷所谓的历史真的能够被改变。希望眼前这个风华正茂、满腹韬略的年轻君王,能在这场豪赌中赢下生机,拥有一个与冰冷史书截然不同的结局。

静静站着,看那流云越飘越远了。

元子攸忽然低声问:

“待一切结束以后,你可愿一直陪着朕?”

姜绘宁心头一颤。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愿意陪他走过最艰难、最危险的这段黑夜,却从来没敢想那个更遥远的未来。

更何况,她的灵魂终究不属于这里,她从未真正放弃过寻找回到现代的方法。

见她久久沉默,元子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流露出失望或怨怼,反而一如往常地温和笑了起来。

“看来,你还是不愿被这深宫所困。”

“既如此——”

“等天下太平了,朕便退位让贤,陪你一起走。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月色融融,他正含笑望着她,那笑意干净而温柔,仿佛能驱散前路所有的血雨腥风。

可不知为何,看着他这样的笑容,姜绘宁心底的那股不安和恐慌反而愈发浓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前路,真的会如他们预料的那般顺利吗?

夜风拂过亭角,穿过重重宫墙,没入茫茫夜色。

无人知晓,那裹挟血腥与杀伐的命运洪流,已悄然逼近洛阳皇宫深处。

*

永安三年十月三十一日傍晚,云娟几乎是跑着冲进房门,喘着气道:“姜姐姐,快去看看,杏娘发动了,疼得厉害!”

刚从太医院当值回来的姜绘宁心中骤然一紧。她早已推算过杏娘的产期就在这几日,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的心跳还是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当即借着夜色掩护赶往城郊的隐蔽小院。

推开门,只见杏娘已开始频繁宫缩,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好在脉象和各项指针还算平稳。姜绘宁沉声吩咐身边的亲信死士:“立刻按原计划行事,马车走后门!”

夜幕低垂,杏娘被秘密抬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软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了凤仪宫后殿。姜绘宁则迅速返回皇宫,将起事的信号秘密传达到了每一个暗中接应的关口。

凤仪宫内,早已换成了元子攸的心腹。各处内务在黑暗中有条不紊地秘密调度着,确认一切防线准备就绪后,姜绘宁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出了今夜的重磅消息:“皇后娘娘惊动龙胎,产程已启!”

消息一出,素来沉闷的后宫瞬间被惊动。短短半个时辰内,提前调教好的稳婆与太医被火速召集就位,宫人们面带惶色,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那些潜伏在宫门内外的尔朱氏眼线,很快将这桩“天大的喜讯”送往大将军府。

此时府中,尔朱荣正披着外袍,挑灯细看兵书。密报呈上,他目光紧紧落在“产程已启、母子平安在即”几个字上。

“好!好得很!”尔朱荣朗声一笑,眉宇间难掩喜意。孩子一旦顺利降生,他手中的筹码便再添一重分量,尔朱氏的根基也将更为稳固。时机成熟之时,废黜元子攸、扶持外孙登位,亦未尝不可。

一切,似乎都在按他预想的轨迹推进。

“来人,”他抬声道,“去库房把那柄辟邪玉如意,还有金镂铠甲取来。”

“本王要为本王的外孙,备一份厚礼。”

*

此刻,凤仪宫偏殿内。

重重帷幔低垂,层层紫纱垂落,将殿内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杏娘躺在华丽锦绣的凤榻上,因剧烈的阵痛而面色惨白,抑制不住地痛苦呻吟着。姜绘宁与两位稳婆守在榻前。那两名稳婆是从民间秘密寻来的,手段老到,也从未见过皇室真容,瞧着榻上穿着皇后华服、吃痛呻吟的杏娘,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姜绘宁替产妇揉推腹部,引导她调整呼吸。屏风后,金盆、银剪与器具不时发出细微碰撞声。温水一遍遍递入,杏娘不时发出痛苦到变形的啼哭与喊叫声,每一声都重重敲在守在门外的尔朱氏眼线心头。

他们深信不疑,里面的尔朱皇后正在为大将军诞下继承人。

然而,在数尺之隔的内室暗格里,真正的尔朱皇后被堵住了嘴,捆缚在床榻上。她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道隔板,外间声息尽入耳中,却被困得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与此同时,凤仪宫正殿内的元子攸满面焦色,在殿中来回踱步。看似为皇子迟迟未降生而悬心,眸底却隐有冷意浮动。

“娘娘莫急,‘小皇子’很快就要出来了。”

姜绘宁隔着重重帘幕,将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穿透殿门,落在外殿那些焦虑等待的尔朱氏眼线耳中。眼线们虽手忙脚乱地往外传信,却碍于“严禁惊扰皇后”的圣旨,谁也不敢、更没有资格踏入内殿一步,只能死死守着那扇大门。

半夜,凤仪宫外细雨如织,寒气浸入青石砖缝,宫内却一片紧张与躁动。

就在黎明将晓、天边破开第一线微光时,一声清亮动听的婴儿啼哭,瞬间响彻了整座凤仪宫。

假戏,做成了。

姜绘宁将婴儿小心包裹在锦缎襁褓里,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出偏殿,来到正殿元子攸身前。她敛衽下拜,声音激动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诞下龙子,是个眉眼周正的健康小皇子!”

那个啼哭不止的婴儿哭声嘹亮而清脆,好像是在宣告着新的一天,新的一个朝代的到来。

元子攸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晨曦里显得明朗,却又沉重得令人心惊。隐忍了三年的屈辱、河阴之变的血海深仇、那些午夜梦回里的惊惧与辛酸,在这一刻,终究要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他抬手,示意身侧起居注记录官,沉声下旨:

“传朕旨意:皇长子降生,乃大魏社稷之千秋福祉。即刻宣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上党王元天穆、以及朝中六部尚书等人……速速入宫面圣共贺。”

他一字一顿:

“朕,要在明光殿正殿大设宴席,与众位爱卿,共饮这杯麟儿喜酒!”

祝贺的名籍之上,尔朱荣的核心骨干无一遗漏。

这是一场以身入局,以命相搏的豪赌,也是将尔朱集团一网打尽的绝杀之局。

网已撒下,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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