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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凤仪宫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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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元子攸的脚步又不自觉地踱到了济安小院。

院中药香淡淡,灯火透过窗纸晕出一晕暖光。他驻足片刻,方才抬步迈入门槛。

“你身子可好些了?”元子攸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姜绘宁仍显苍白的脸颊上。

姜绘宁正靠坐在榻边翻看药册,闻声抬头,慌忙起身行礼:“谢皇上挂心,已经好多了。”

虽是平日里说惯了的规矩话,可经此一遭,两人眼神交汇间,已平添了几分患难相知的默契。姜绘宁一时竟有些无措。

元子攸只心急地从怀中取出那枚木钗递了过去:“你且瞧瞧,可曾见过这东西?”

姜绘宁接过木钗,迎着烛火细细端详。这本是一支再寻常不过的梅花木钗,可她抬眼时,却撞见元子攸正紧紧盯着自己的反应。

她有些不解,元子攸便与她道明这这木钗的来历。

姜绘宁重新审视起来。钗身是金丝楠木打的,钗头刻着几朵梅花,除了做工精巧一些,并没有什么特别。

她将木钗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眉心慢慢蹙起。

“这味道……”

“怎么?”

姜绘宁迟疑片刻,低声道:“这木钗上……隐约有凤仪宫的香气。只不过,还多了一星半点清甜的茉莉香。”

元子攸接回木钗,凑近一闻,果真有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

凤仪宫中常年焚着特供的苏合香,里头掺了极品沉香与龙脑,香气浓郁,却也极其金贵,放眼整个后宫,唯有皇后一人有资格使用。

至于那缕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自然便是这支木钗主人身上带的味道了。

元子攸将木钗收进袖内,只道:“朕知道了。”

“你且安心养病。”说罢,他转身,玄色衣袂一翻,匆匆走了出去。

*

离了济安小院,元子攸径直去了凤仪宫。

殿内灯火通明,暖香浮动,仍是一派温软安静。

尔朱英娥听闻元子攸驾到时,动作却明显顿了一瞬。

这些时日,宫中人人都知道皇上几乎日日往济安小院去,甚至曾不顾身份在那里守了一夜。

而她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后,却彻底被冷落在凤仪宫。

这几日,凤仪宫内,她心底的不甘、怨怼与酸涩,早在脸上展露无遗。

凭什么?

她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可如今,元子攸的心思、目光,甚至连片刻停留,都几乎全落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究竟还要横在他们之间多久?

殿外脚步声渐渐逼近。

她回过神来,强行将眼底的冷意与怨色压了下去,面上勉强露出几分笑意。

纵然那笑意早已不似从前真切,她还是努力维持着,缓步迎了上去。

元子攸神色如常,撩袍坐下饮茶,只随口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宫务。既未提姜绘宁,也未提毒药之事。一盏茶尽,他便起身离去。

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尔朱英娥悬着的心刚松了半寸。却不想半个时辰后,本已离开的元子攸竟折返了回来。

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数名面色冷峻的内侍。

“朕随身的一枚龙纹玉佩不见了。”元子攸负手立于殿中央,语气平淡,“皇后,可曾见底下的人拾到御物?”

尔朱英娥眉眼微动,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元子攸凤眸微动,继续道:“方才来凤仪宫时似乎还佩着,离开后才察觉失落。皇后可曾听宫人提起过?”

“臣妾……未曾听说。”

话音未落,殿门忽然被元子攸身侧的内侍“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沉沉木门隔绝了殿外夜风。殿内烛火轻晃,气氛骤然压抑,压得人心头发紧。尔朱英娥也随之一怔。

她心头早已波澜骤起,面上却仍强作茫然,怔怔望向元子攸。

“方才在殿内伺候过的人,一个也别放走。”元子攸冷声吩咐。

片刻间,凤仪宫的宫女们被勒令在殿前列成数行。

人人自危,大气都不敢喘。

元子攸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森冷:“那块玉佩,朕佩戴多年,早已浸透了朕身上的气息。若有人私下藏匿,身上必会留下痕迹。”

他侧过头道:“把犬带进来。”

片刻后,李怀仁牵着一只通体漆黑、体型高大的猎犬步入大殿。而在进殿前的暗处,李怀仁已先将那枚沾着茉莉与苏合香的木钗,反复让猎犬嗅闻记认。

黑犬目光锐利,一面游走,一面不停地嗅着地面。接着,它踱步走到那一排排战战兢兢的宫女面前,挨个去嗅她们的裙摆与衣袖。

宫女们个个脸色发白,连呼吸都不敢重。

忽然,黑犬在宫女折月面前驻足。它低头嗅了一次,又一次。

折月的脸色霎时白了一瞬,随即强自镇定,屈膝跪地道:“皇上明察!奴婢从未见过什么玉佩,更不敢私藏御物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可那猎犬却没有离开。它依旧伏在折月脚边,喉间压出低低呜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尔朱英娥呼吸早已乱了几分,面上却仍是一派镇定自若与不以为意,她上前一步道:

“皇上,折月在臣妾身边伺候多年,最是本分。借她十个胆子,也绝不敢盗窃御物。想必是这畜生犯了糊涂,嗅错了味道。”

元子攸看了尔朱英娥一眼。

那一眼极轻,极淡,看得尔朱英娥一阵不安。

半晌,他忽然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既然皇后亲自替她作保——”元子攸绷紧的语调骤然松了下来,带了几分玩味,漫不经心道,“那便算了。左右不过是一块玉佩,许是朕记错了,落在别处也未可知。”

他拂了拂衣袖,折身欲走。然而,在经过伏在地上的折月身侧时,元子攸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那夹杂着无尽冰冷与杀意的目光,在折月的头顶停滞了一瞬。

“走吧。”

元子攸冷声开口,衣袂带起一阵冷风,领着一行人鱼贯而出,只留下惊魂未定的凤仪宫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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