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人上了马车,一路往洛阳城去,在姜绘宁的追问之下,她才终于弄明白——原来竟是之前阿成惹出来的一场误会。
姜绘宁连忙替两边解释:“之前是我没看好阿成,惊吓了元小姐,我先替它赔个不是。”
她顿了顿,又认真道:“不过阿成情况特殊。它先前替太后试做眼部手术,立了大功,这才被太后破例封为‘功臣’,特许在宫中自由走动,谁也不得伤它。”
“李侍卫当时大概也是担心有人伤了它,一时情急,举止才失了分寸。”
“原来如此。”
元嘉滢应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大声道:“不过这李怀仁也真是粗鲁,张口便大呼小叫……”
“哎哎——”
前头赶车的李怀仁耳朵倒尖,立刻回过头来:“车里的大小姐,说我坏话的时候,声音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元嘉滢立刻瞪了回去:“谁让你偷听了!”
姜绘宁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只觉得有些好笑。
李怀仁平日里分明是个爽朗磊落、待人有礼的人,没想到一碰上元嘉滢,竟像换了个人似的,句句都要呛回来,倒真是难得。
马车一路驶入洛阳长街。
待到了集市,两个姑娘一头扎进那些琳琅满目的脂粉铺、绸缎庄里,便再也挪不动步子。
等再出来时,两人手里早已提满了大包小包。瞧那兴致勃勃的模样,便是再逛上三天三夜,怕也不会觉得累。
李怀仁倒当真是个好脾气。
他全程一句怨言都没有,只默默守在店门外,替她们拿东西、挡人流。
这点体力活对他一个习武之人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虽说枯燥了些,可比起宫中那些一站便是整日的守值差事,如今能跟着姜绘宁四处走动,他反倒觉得轻松自在。
元嘉滢见他任劳任怨地充当苦力,对他的敌意总算消减了几分。只是两人目光偶尔撞上时,还是会习惯性互瞪一眼,谁也不肯先服软。
日头渐渐西斜。
两位姑娘并肩走在热闹长街上,李怀仁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元嘉滢忽然凑近姜绘宁,小声打趣:“姜大人,你这‘心上人’瞧着倒还挺体贴,就是脾气还是讨厌了些。”
姜绘宁正低头解下腰间青瓷扁壶喝水,闻言“噗”地一下,一口水险些全喷了出来。
她一边狼狈地擦着嘴角,一边忙不迭地解释:“咳咳……李怀仁?他可不是我的心上人!”
“可我瞧着,他待姜副院判格外周到啊。”
“那是因为我刚来京城时,曾机缘巧合救过他一命。他这人重情义,故而待我格外尊敬些。”说着,姜绘宁便简单将自己与李怀仁结识的经过说了一遍。
“噢,原来是这样。那这家伙倒还算个知恩图报的汉子。”元嘉滢轻哼一声。
姜绘宁侧头看她,忽然有些好奇:“不过说起来,为何我先前在宫里从未见过嘉滢小姐?”
听到这话,元嘉滢眼神微微暗了暗。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前几年朝局不稳,外祖母远在建康,很担心我。再加上她老人家身子一直不好,我便去了南边陪她,一住就是两年。”
“也是前不久,才刚回洛阳。”
姜绘宁点点头,正欲再说什么,前方街口却忽然骚动起来。
原本拥挤的人流骤然乱作一团。
“啊——快跑!”大家都在大声慌乱叫着。
只见一辆失控的马车竟从街角疯狂冲了出来,横冲直撞,车后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车夫。
街边百姓已惊叫着四散躲避。
混乱中,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却像被吓傻了般,呆呆站在街中央,哇哇大哭。
姜绘宁与元嘉滢同时变了脸色。而站在最外侧、离孩子最近的元嘉滢几乎想也没想,猛地冲了出去。
她一把将那孩子护进怀里。
可那惊马速度太快,带起的狂风已经扑面而来。
元嘉滢刚抱住孩子,根本来不及躲闪,下意识闭上眼。
下一瞬——
预想中的撞击却并未到来。
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刺耳马嘶!
元嘉滢猛地睁眼。
只见那匹发狂的烈马竟被人硬生生勒停在她面前,马蹄高高扬起,距离她不过咫尺之遥。
而缰绳另一头,赫然是李怀仁。
他不知何时已经翻身跃上失控马车,双臂青筋绷起,死死拽住缰绳,竟凭着蛮力将那匹惊马生生压了下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没过多久,一个满头大汗的马车主人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他连连作揖:“这马没拴牢,惊着诸位了!”说着,又一个劲向李怀仁道谢。
“嘉滢!”姜绘宁急忙跑过去,将瘫坐在地上的元嘉滢扶了起来:“你没事吧?可有伤着哪里?”
元嘉滢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当她渐渐回过神,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正拍着尘土、利落翻身下车的挺拔身影上时,眸子深处,悄然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与敬佩。
等逛得尽兴后,元嘉滢又热情邀请姜绘宁去将军府做客。
姜绘宁转头冲李怀仁招呼道:“李怀仁,你也一起进去吧。”
李怀仁却摆摆手,径直坐回了马车旁。“姜姑娘,我便不进去了。”他故意拖长语调,慢悠悠道:“省得我这个粗鲁的人,弄脏了将军府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