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黑了。”
祝永霁的声音低沉,在昏暗的环境中更显神秘。黎绯抬头望向天空,夕阳此刻已被层层树影遮挡,天色迅速阴沉下来。
清平祠内没有灯烛,奉善庙内的火光明明灭灭,照不进这里。
如墨般的黑暗唤起黎绯心底久违的记忆,恍惚间,鼻腔似乎又充满了阴冷潮湿的血腥味。她不自觉攥紧衣角,呼吸急促起来。
祝永霁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怕黑?”
黎绯默默别过头:“不怕,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她微微颤抖的声音落进祝永霁耳里,便自然认为是皇室中人的自尊心不许她承认弱点。
祝永霁不再多言,手腕一翻,一簇白色火焰在他掌心燃起,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靠近些。为防被傀看见,不能燃灯。”
黎绯犹豫了一瞬,还是缓缓靠近了祝永霁。那簇白色火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心底的些许慌乱。
温暖从身旁传来,黎绯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她偷偷打量着祝永霁。
黎绯发现这人在不贫的时候,还挺有认识中神族清冷疏离的气质。神族创世,于人族而言是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存在,祝永霁却在与她的互动中总是流露出完全不同的、生动散漫的狡黠笑意。掌心燃起的白色火焰稳定明亮,与他沉静专注的神情相得益彰,既神秘,又不失独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陌生帮手,比自幼一起玩闹的兄弟姐妹要真诚可靠得多。
起码,她可以看清对方的立场。
黎绯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那不断涌入奉善庙的傀群上。
“他们都是去看供桌里的?”
祝永霁颔首:“那下面有密道,想进去得准备一番。”
建在山上的密道……?
黎绯不太想象得出来:“难不成是阶梯?”
祝永霁收回视线,心情很好的样子:“是竖直朝下的。”
竖直朝下???
“想想一个个傀争先恐后往里跳叠在一起就想笑。”祝永霁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啧,能亲眼得见就好了。”
……大可不必,她没有这种爱好。
“你怎么知道的?密道通往何处?你不会进去过吧?”
祝永霁轻笑一声,白色火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你问题好多。”
虽是调侃,他还是有问必答。
“奉善庙曾经是奉引神族的驻地,周围的情况我可以感知一二。至于密道通往何处,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非善地。这些傀受魆气驱使,定是被什么吸引才会一股脑地往里钻。”
“你是奉引神族的?”
“这不是重点。”祝永霁略有无奈,“我确是出身奉引神族,不过嘉禾公主不在意离夏境即将陷入危机?”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离夏皇族都乱成这样了,也需要外部势力来搅局。”
黎绯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
祝永霁再次被她惊讶到,虽知黎绯心思重,但利用危险外敌打破僵局的想法着实是太有魄力了。
“公主倒是看得开。”祝永霁非常赞赏。
对祝永霁又换回来的称呼,黎绯很不自在。正常的一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很阴阳怪气,让人摸不清是赞是损。
黎绯默默转移话题。
“你的傀都进去了,接下来呢?”
“今夜无月,只能待着。”
黎绯抬头,确如他所言,今晚没有月亮。
这样的天让人想起了不久前的刺杀。
“无月代表什么?”
“代表着,”祝永霁故意放慢语调,“没有月亮。”
接收到来自黎绯的眼刀,祝永霁嘴角微扬:“无月之夜,魆气最为活跃,傀的力量也会随之增强。而且,这样的夜晚,对于某些善于隐匿的势力来说,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果然。”黎绯明了,两个夜晚异象都是同一波势力。
“自然虽可为人力所改,但长时间内不可再行动。你前日遇到的不是鬼族,是傀。”
祝永霁与黎绯想到了一处,但真相却出人意料。
“因为,喜欢藏匿在暗处的鬼族,就在慈悲山上。”
黎绯被气笑了:“所以,那晚是故意栽赃,今晚是真邪鬼?”
火光在祝永霁手中雀跃跳动,几次险些跳出掌心。
“谁让你招人惦记。”
在险象环生的慈悲山,两人都没有大难临头的自觉。
“看来你们的消息也不准。如何脱身?”
祝永霁目光扫过逐渐逼近的黑暗:“杀。”
“就凭我们两个?”黎绯好笑道。
她嘴上虽这么说,但手中已悄然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玉佩。
那人可没说只能用一次。
“非也。小杂碎而已,用不上神器。”他手腕一抖,白色火焰瞬间分裂成数个小火球,悬浮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简单的防线。
“不过……”祝永霁话音未落,目光转向清平祠外更深沉的黑暗。环绕在周围白色火球猛地一涨,将两人周身照得更加清晰,也同时映出了窗外数道悄然显现、扭曲蠕动的诡谲阴影。
“真没礼貌。”他罕见地目露不悦,“要委屈公主‘受伤’一下了。当然,是在收拾完它们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