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祝永霁。”
“永霁……寓意不错。”
既然是来帮忙的,未免有心人借此挑事,就须为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
市井小卒?不妥,这人仙风道骨,瞧着就不像。
乐楼伶人?也不妥,乐楼常客不少,处处是跟踪的眼线,鱼龙混杂麻烦事多。
世家中人更不可能考虑。
江湖游医?和江湖搭上线不是等着更多势力的追杀嘛。而且医术太有用,万一被针对死得更快。
思来想去没个合适的安排。
黎绯目光扫过门外依依不舍许久才带着人下山的红花,突然想起什么。
骄纵公主独宠文弱浪子……
虽说来路不明,但天下爱游历的人不在少数,想找些什么都找不到,偏偏还不能拿来说事。又一身文气废……不对,病弱模样,也没人想要个烫手的人质。
简直完美。
黎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向祝永霁投去友善的目光。
这一眼看得祝永霁一头雾水,不过笑得这么不怀好意,定非好事。
正欲出言调戏的黎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突然被祝永霁拽到身后阴影处。
黎绯刚要发作,却见祝永霁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披着黑袍、佝偻着身子的人艰难跨过门槛,此人似是双腿有疾,走一步矮一下身。
黑袍裹得很严,连面目都隐在兜帽之下无法窥视半分。
他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到神像前的供桌前,掀起桌帘探头进去,不一会儿便退了回来,转过身离开了庙内。
供桌下有东西?黎绯看了眼挡在前面的祝永霁。
两人屏声等待了一盏茶后,确认暂时安全的祝永霁回身解释黎绯的问题。
“那是傀,以炼祸术复生的活死人,无光不能视物。日暮时分阳光不盛,他们最喜于此时外出。”
黎绯对他口中的词无比陌生。
“炼祸术?”
“是一种源于妖族的阴毒邪术,六界都有掌握者。施术之人调动魆气为自己所用,唤醒死尸生前遗留的情绪,从而使其‘复生’。复活成功的傀虽有自我意识,但更多还是听从巫主之命行事。”
魆气黎绯是知道的。世有六界,大悲大恸不断,妒意恶念不绝,这些伴随生命消长的混乱之力,被称作魆气。
魆气一旦压过与其完全相反的清气,就会引发无法阻止的天灾,直至重回平衡。
但这些事目前并未发生过,离夏境内也没有相关的消息。
不过……
“离夏境此前从未有过傀。”
黎绯笃定的语气让祝永霁很好奇:“你年纪也不大,就这么确定?”
“起码国师大人没有感知到任何威胁人族存亡的东西。”
“国师?茗遗?”
听祝永霁道出国师大名,哪怕心知神族之间互相认识很正常,黎绯总觉得怪怪的。
“她现在有这本事?”
黎绯:……
果然,直觉不是空穴来风。
相比温和包容的国师,嘴欠的祝永霁像个假神明。
未免话题走的太偏,黎绯问起另一桩事。
“你应当知晓前些时候发生了何事。所以,第一阵风,是冲着我来的?”
这些年的刺杀多归多,没有一次出现认知之外的状况。
那晚郑万夜盘查了所有亲卫,也将整个别院翻了个遍,结果毫无异常。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好好想想你身上带了什么。我也很好奇,毕竟来的可不止那些傀。”
祝永霁没有正面回答,但什么都说了。
身上带了什么……
黎绯蹙眉。对她来说重要的东西不少,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值得各方觊觎之物究竟为何。
余光中瞥见有黑影颤颤巍巍扶着门框,黎绯凝眸望去。
离得不远,但光线太暗,黎绯能勉强辨认出手背黝黑,布满纵横的皱纹,是普通老者的手。可那身形,还有走路的姿态,与方才的傀一般无二。
正欲探究更多时,衣袖却被祝永霁拉住,带着整个人往后退。
黎绯疑惑看他,见祝永霁示意身后的侧门。
她到底不通此道,对人族之外的事情了解不多,跟着祝永霁行事更为稳妥。
两人从侧门悄然离开,绕到荒芜的清平祠中。
黎绯压低声音问道:“有异?”
祝永霁摇了摇头,透过斑驳的窗望向外面。
暗淡阳光下,密密麻麻的黑袍傀步履不一,却一股脑地朝着一个方向缓缓前行,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这些傀在庙门处也脚步不停,任由前后同伴碰撞不断,纷纷挤进奉善庙内。有傀被撞得倒下,
却很快又被后面的傀踩着身体继续向前,仿佛没有痛觉一般。
壮观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