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总是缓缓,不急不躁,吹得人静不下心。
不同于皇城绥和的四季分明,地处南部临海的越水始终春色盎然,烈阳于天。
自小引人注目的嘉禾公主此刻正在西郊的慈悲山避暑。
慈悲山上多青松,紧密地聚集在一起,想上山去奉善庙朝拜的人可谓寸步难行,容易迷失其中危及性命。
原本郡守没有要修长阶的想法,纵然听闻有某人在山上失踪也只是感叹一句不要命。
直至嘉禾公主来此常住,随口提了一句奉善庙,得到消息的吴力吴郡守紧赶慢赶在四个月内通了上慈悲山的石阶。
“平日爱搭不理,这会儿倒上赶着,他应该叫吴狐狸才对。”
红花在自家公主的影响下,说话也带着点目中无人的傲气。
黎绯闭眼,任由红花取下泛着金光的发簪,听得此言懒懒回道:“侮辱狐狸作甚?狐狸日出才入睡。”
红花抿嘴一笑,手上动作却不停,将黎绯如瀑的长发轻轻拢起,用一根素色丝带束好。
没听到如往日般的追问,黎绯蓦地睁开眼,坏笑调侃:“小红花,怎么不问问为什么?”
“这次红花听懂了,‘吴力’不起早嘛。”
话音刚落,黎绯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小机灵鬼,越来越懂主子我了。”
黎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红花圆润的脸蛋。
嗯,手感很好,不想松开。
红花早已习惯自家公主动不动上手的日子,只是微微红了脸颊,低低提醒道:“主子,山上灯不明,再不出发天就黑了。”
“小红花出息了,敢命令主子办事。”
嘴上这样说,不老实的手还是收了回来。
奉善庙……
黎绯敛了笑意,若有所思。
据说奉善庙供奉的是奉引神族。只要诚心奉上贡品和香火,在心中默念迷茫之事,就会得到神明的指引。
黎绯轻哼。
一个传说罢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又不会闲到听凡人的苦恼。
传说神族上次出现,还是助离夏先祖习得灵力周转之法,在人族境内建立法度,规划州郡。距今已千年之久了。
更何况,她听那个修史书的老酒鬼说,来的不是奉引神族,是另一脉强大族系。
在这个偏僻地方供着毫无关系的神明,她有些好奇嘉禾郡人的想法。
在黎绯神游天外时,红花绕到垂帘后对带来的东西挑挑拣拣。
悉悉窣窣的动静让黎绯止住发散的思绪,转而探头盯着她的背影。
片刻后,红花持着一盏灯出来时,就看到黎绯双手抱臂悠闲地靠在床侧。
“灯?只是去看看罢了,耗不到天黑。”
红花不赞同地皱起眉,走进内室站在一旁:“公主明鉴,山上怪事多,万一出了意外绊住了脚……”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话。
相比红花的事无巨细严阵以待,黎绯表现的很不在意,还好心情调笑。
“本公主命硬得很,虽然运气不大好,但也没那么容易死……哎呀,只是玩笑话。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像黎绯一样的好心态。
看到红花愈发沉闷,心知火上浇油的黎绯自然转过话头,拍拍衣袖就先一步出了门。
黎绯带着红花住在距奉善庙不远的院落。
位置由吴郡守亲自选定,清出了一片大空地作为落脚点。据他所说,此处为慈悲山的最中心,去往各处都很方便。
院子不大,有一间主屋两间侧屋,院内没有种植任何高大树木,只移栽了些低矮的花草。
众多护卫守在小院内外,以防有心人靠近窥探。
此处距离奉善庙脚程仅仅一刻钟,待到达时也不过申时正。
虽然的确是有些晚了,但也不妨碍黎绯观赏的好兴致。
好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
黎绯没想到,嘉禾郡人口口相传的神明传说竟然发生在这样一个四面漏风的空庙。
顶上覆着的,姑且算作青瓦,零零散散,有细长藤蔓顺着石墙蜿蜒而上,将瓦片缠住,才保住了可怜的屋顶。
破败的窗徒留木框和蛛网灰尘,轻轻晃动,发出令人耳疼的吱呀声。
黎绯:……
跟在她身后的红花隐约瞧见自家公主的脸色,解释道:“公主,这里是清平祠。”
“清平祠?怎么从未听说过。”
“奴婢听说,是前人为纪念齐……”红花顿了顿,放低声音,“纪念齐太傅。”
齐太傅……齐世行。
原来是大奸臣的庙啊,那不奇怪了。
黎绯没有停留,目光掠过那半开的门扉,正中端站着的石像积着厚厚的灰。
主仆二人从左侧小路绕开,将那座破败的祠庙甩在身后。
清平祠之后就是真正的奉善庙。
与清平祠不同,奉善庙红墙青瓦,庄严肃穆,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干净。庙门两侧的立柱上雕刻着繁复而神秘的纹样,部分有些磨损,倒不难看出是一种花。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