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远远的蝉鸣声不断,更衬得灯火通明的空荡院落针落可闻。
守卫警惕地巡视院中每一个角落,将所有明面上的危险排除在外。
黑暗在灯火背后悄然滋生。
一道极细的黑色纹路从墙角蜿蜒而过,一生二,二生四,数不清的黑纹自本体分裂、四散,最终在暗处消失不见。
屋内,衣着整齐的黎绯懒散靠坐在小榻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书。
侍女红花将门窗检查了数遍,确认无误后奉茶走进内室,目光掠过一旁近日总被黎绯拿出来的玉佩,提醒道:“公主,夜深了。”
黎绯随口应下,却没动。
红花见状欲言又止。
只因自家公主向来不是爱看书的性子,如今难得看一回,她自是不想打扰的。但已戌时正,实在是太晚……
突闻一声愉悦轻笑,红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向书衣看去。
角度不太好,她艰难辨认着。
骄纵公主……独宠……文弱浪子……
红花:……
许是红花的眼神太“炙热”,黎绯抬眼调侃:“小红花也想看?来,给你瞧瞧。”
红花发誓,她是被公主的气势所折服,绝不是因为话本子。
在红花没出息地挪过来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这么无礼?!
红花瞬间不悦,抬步就要去开门,面色如常的黎绯拉住红花的小臂,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反应过来的红花心领神会,几步退后到黎绯身侧。
见屋内无人应答,那敲门声断断续续,始终保持相同的力道和间隔时间,诡异得像个受人摆布的傀儡。
初次遇到这种情况的红花心如擂鼓,下意识更靠近了黎绯些。
黎绯瞥了眼对面的小窗,有黑影自下而上闪过。
她将话本丢给红花,拾起放在一旁的莹白玉佩,手指摩挲着其上繁复的花纹。
玉佩在明亮的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似有淡淡暖意自指尖传来,黎绯动作一滞,随即站起身来,步伐轻盈却沉稳地走向门口。
红花紧握着话本,跟在黎绯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诡异的敲门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仿佛在耐心地等待着谁。
黎绯没有说话,方才触碰过花纹的手指轻点房门,白光以她指尖为中心瞬间炸开,与玉佩花纹一致的纹路爬满了整面墙,如一巨大的白花将整个主屋护在其中,与房外不知何时灯烛全灭的黑暗对峙。
敲门声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死寂。
红花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双手攥紧话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偷偷抬眼看向黎绯,却见对方神色平静,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准备好了吗?”
黎绯的突然发问让红花猝不及防,正要点头之际却见黎绯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一片漆黑,是明朗的夏夜不该有的漆黑。
红花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升。黑暗中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可当她凝神去望时,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公主……”红花声音发颤,刚唤出两个字就被黎绯抬手打断。
黎绯扫视着眼前浓稠的黑暗,朗声喊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刚落,黑暗中有无数猩红接连亮起。
密密麻麻的血红瞳孔如鬼火般闪烁,阴风吹过,显露出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他们身形扭曲,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嘶吼着朝她们扑过来,却被阵法的强大灵力尽数挡下。
红花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得脸色煞白,即使怕得要死,却还是定定地守在黎绯身侧。
那些不明人形物只是声势浩大地恐吓,没有真要攻击的意思。
早有预料的黎绯心中暗数。
三、二、一。
三息过后,一道尖锐的兵刃相接声骤起,埋伏在暗处的亲卫统领郑万夜打落来人的长剑。
来人见一击失手,毫不留恋转身就逃。
郑万夜反手掷出随身匕首,只闻一声吃痛闷哼,刺客已不见了踪影。
“是右小臂。”时刻不敢放松的红花一直紧盯着前方动静,自刺客逃走后松了口气。
伤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这就有意思了。
黎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目光重新落回那片黑暗之中。
那些不明物随着刺客的离去而消散,小院又安静下来。
郑万夜两步上前,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无能,竟让刺客逃了。”
认错认得快,身体倒是诚实不动,装也不装的真些。
知晓他是在做戏给人看,黎绯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去善后,一点不在意。
待亲卫点亮院中灯,红花才完全放下心,不住抚心平复心情。
余光瞄到红花的小动作,有意调节气氛的黎绯出言调戏。
“小红花,瞧你这胆子,莫不是被那些鬼东西给吓破了?唉,日后可怎生是好,若本公主不在你身边,你岂不是要被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