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魔神伸手将勋铮的脸掰向自己,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就一脸严肃郑重。
勋铮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真的不好么?
想着自己从来不是六界传统意义上的“好伴侣”,勋铮终于开始发散思维,试图反思自己。
他善妒执拗、有野心、心狠手辣,但又忠诚果敢、满怀抱负。其实勋铮觉得自己不贤淑、不体谅是人之常情。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有怎样的评价,都是要等勋铮死后留给后人的事情。
勋铮反复问自己——是你不在乎魔神的爱吗?
只是因为怕得不到,才淡然处之吧。
如果不在乎,那几万年以来六界送到魔界数不胜数的“男宠”都去哪里了?只知道降央宫多了很多杂扫的仆役,个个漂亮。
如果不在乎,原劫镜是怎么到了希迩手里?明知道阳镜在魔神手中,却还是要把阴面镜放在希迩那里,试图唤醒魔神的“母爱”。
勋铮的脑子一片混乱,甚至已经回想起“当前赛季总结”的“走马灯”——他知道这是生命留给自己最后的录像带。
儿时妖界的风总是很冷列;少年的孔雀总是希望自己再强大一点;后来到了魔界每年的魔树祭祀都吵闹得要命;降央宫的烛火好久没有照映处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勋铮在回忆里释怀,用尽力气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扯出牵强的笑容说:“也好,我们下一世就不见了吧。”
魔神最后留给勋铮的是一个垂眸的浅笑,勋铮曾说那样的魔神是生动的——很美。勋铮想:就把最美的回忆留在最后一面吧。
魔神捧起勋铮的头,前额相抵时接触的那处闪耀着银色的光——发亮、耀眼。雪崖上的忍冬都看得见火光中那颗璀璨的银光。
“不要下一世了,这一世就够了。”魔神的内丹是自身不老不死可以无限利用乾灼山的岩浆修复自己的根本,也是做为初代魔物坐稳魔神宝座的底气。但是魔神现在把内丹一分两半,把另一半给了勋铮。
我把永恒的生命分给你一半,从此我们生死同行。
勋铮以为这是两人的最后一面,所以他说“不见了吧”;魔神从火光中走出来看到奄奄一息躺在雪地上的勋铮就打算好了,她说“不好”,是在告诉勋铮“这一世就够了,我才不等你”。
所以勋铮给最后一面的魔神留下了难得的“贤惠”形象,魔神给即将获得“新生”的勋铮一个期待已久的微笑。
待到雪山上冲天的火光散去,魔神“重获新生”,与其一起的是魔神手中的一枚孔雀蛋。
“母神安康,希迩拜见母神。”希迩的金色羽衣还是那么闪耀夺目,虔诚地跪在魔神面前。
崖上的忍冬见火光散去,马上飞下来看看情况,见到魔神竟然不自觉地腿软,强装镇定行了礼。“魔神大人亲临视察雪山。”
“忍冬你又年轻了,好久不见。”魔神抬手扶起希迩,让希迩还来不及受宠若惊,便先跟忍冬搭上话了。
其实没有很久——5年不到而已,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魔神来说还比不上沏一壶茶水的时间。
“不久不久……”忍冬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烧,似乎关于魔神的记忆还停留在诛神的那一晚。
好在忍冬想起莫兰非——也就是冰晶草的嘱托,赶紧拿出来呈给魔神。
“我们在雪山见到了莫兰非,他说您需要的所以让我们带给您。”
魔神浅浅的摇头,“不需要了,我想我应该用不到。”
就这样,魔神和忍冬有一句搭一句的聊了起来,不久天空乌云密布,沉闷的雷声从远处传来,
魔神便向着天上压下来的乌云走去。
“神界这样着急是笃定了我修为尽失吗?”
乌云中隐隐出现一个人影,“魔神说笑了,只是短短百年期间竟然陨落了两位神,天帝必须得引起重视了,这才派我前来慰问。”
“慰问?你还不配。”魔神虽说失去了内丹,但魔神始终是混沌中孕育出来的生命,生命的威严仍旧不容得六界轻视。
“殿下神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人界这样肆意放火,终究对六界和平相处不友好,天帝也只是讨要一个说法。”
“这事确实不妥,天帝想怎么处置我?”魔神语气的轻佻,怕是天帝敢想不敢做吧。
来传达旨意的人,注意的魔神身后的两人。一个是诛神的“神人”,另一个顶着神似勋铮的脸微微合着双目。
“神界怎么敢用处置一词,只是关心到六界之后的平衡。”仅仅差一个字,就把天帝摘了出来。
“那意思就是我来定了。魔神擅自扰乱人界秩序,引起天族不满,从今日起,幽禁魔界三万年,不得侵犯其他领地。”
……
雪山很安静,只是乌云中的那张脸庞黑了又青、青了又紫。
忍冬希迩默默低下了头,强忍嘴角。
大概这周遭的乌云也要笑得吐出两个云圈。
幽禁魔界?这种惩罚好比是让蝗虫幽禁在稻田里、鱼幽禁在海里。
魔神不得侵犯其他领地?自打妖魔大战结束魔界周遭遍地是滚烫的岩浆,求着别人打人家都不来。
忍冬憋得难受,只敢从鼻子里断断续续地出气。
“天帝认为如何呢?要是觉得太轻还要麻烦这位特使指点。”魔神的语气不像是在征求意见,更像是通知。
“够,够了,那,还请魔神尽快起身吧,在下告退。”特使说话结巴,大概是没想到堂堂魔神竟然还能干这么不要脸的事。
特使跟着乌云一通散去,魔神这才松口气。“你们想笑就笑,脸憋的像两颗樱桃。”
“希迩不敢。”希迩顶着憋气通红的脸矢口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