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看着嘴硬的希迩,不满地说道:“希迩不敢承认,忍冬敢不敢呢?”
瞧瞧,魔神逗孩子没轻没重的。
气氛缓和了很多。
被点名的忍冬有些心虚,还是讪讪开口:“我嘛?笑了一下,就一下。”
大概天帝想不到,魔神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魔神也猜不到,自己头一次耍赖皮竟然这么理直气壮。
果然不管是谁,克服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这道坎,耍赖撒泼都是一把好手。
没了内丹的魔神好像同原来的相比不是一个人。
魔神把手中的孔雀蛋交给希迩,嘱咐道:“希迩帮我保护好他好吗?”
希迩犹豫了很久,终究是伸出手接过了这枚孔雀蛋。
“这里面,是他?”希迩忍不住轻声问。
魔神微微抬起了下巴,“带在你身边最合适,你比我会照顾人。”明眼人都听得出“照顾的人”言外之意说的是忍冬。
魔神的目光终究落在了踌躇不前的忍冬身上,索性先展开了话题:“许久不见忍冬你怎么话变少了?”
“我……”忍冬还是下定决心寻求一个答案,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珠子——一颗炽星,另一颗是释义,递给魔神,说清了这两颗珠子的来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求殿下指明。”忍冬言辞诚恳。
魔神将两颗珠子在手中把玩,透过晶莹的外壳似乎能看到里面的灵魂,缓缓开口:“这里面的灵魂并不完整,眼下我也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把他们投入冥界阿刻戎河,残缺的灵魂入不了轮回,只能在河里当一缕漂泊的魂魄;第二种就是把炽星的魂魄注入魔界的魔树里,生命将得到永恒的传承,但是他会失去自我意识。释义入不了魔树只能投入滚滚岩浆。”
两个方法都不尽人意,魔神才开口补充:“释义曾经有一法器名为十二景,你应该是见过的。以轴心旋转,共能分出12支,每个尽头都有一个能存放神灵或魂魄的小球。把二人的残魂放进去,何尝不是另一种生命的延续呢?”
“可是……十二景已经找不到了。”忍冬想起龙潭下的那个转的飞快的东西,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魔神掏出一物,形状更像是指尖陀螺,“这本就是释义留给你们的。”
你们,本来是三个的。忍冬心想,如今纤宇下落不明,炽星只剩残魂,而自己也失去修为,靠着希迩这个“电池”维系基本的法力使用。
“没有…别的办法么。”忍冬仰视着魔神,那双眼睛还是猩红有力。
“每一个选择都没有回头的机会,所有的人都要遵守规则。”
说来可笑,在场的这三个人没一个是按部就班讲规则的。
也许,他们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下去,在另一个层面获得“新生”。
忍冬接过十二景,平放在手掌心看着这十二个小球——每转动一次,里面的灵魂就得到一次祝福,从而达到永恒的生命。忍冬小心翼翼地把两颗珠子放进各自的球里,将中间的轴心放在指尖轻轻拨弄。
“具体的使用方法就要靠你自己探索了。”魔神说完便面朝着希迩,张嘴说话的动作愣是三次也没说出一句。
希迩也不说话,只是低头避开魔神的视线,卡门这脚下茫茫雪地。
良久魔神才轻声说:“希迩,我做的一切无愧于魔界,却只愧对于你。”
这句话很有分量,一句话涵盖了希迩千年的不甘和愤恨,也道尽了魔神作为一位母亲对这个从小“寄人篱下”的孩子的愧疚。
可是希迩没有接下去,他只是默默地把头埋得更低。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衡,他在告诉自己的母亲:你的心酸和苦楚,我全盘接受,但我也有权利不原谅。
“我以为丹穴山是给你最好的避风港,可是当我发现我可能错了的时候,你已经有了修补不上的裂痕。”
原来自己的一切母神都知道。希迩的身躯发抖,“原来您也会懂那些羞辱和漠视吗?在无数个寂静得发慌的夜晚。”
那些嘲笑和鄙夷的神态环绕着希迩的青少年,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是母神给自己的的路。那时候希迩愿意相信丹穴山的所有人都友善地接受他,因为他是魔神和勋铮地孩子。
“母神,丹穴山的夜晚好冷,比这里还要冷,气压压得我喘不上来气,我不想做栖梧的夫婿。我请求您跟凤皇解除我们的婚约。”希迩的眼眶发红,仰视着自己的母亲。
“我会去说的,但是你要亲自去一趟,你还没完成和栖梧的约定。”魔神不知道该怎么哄,因为十万年前勋铮的眼泪已经烙印在记忆里了,魔神觉得眼泪很可怕,这种东西会无限放大当事人的情绪。
希迩跟着栖梧来人界时,半路上栖梧曾经表达过自己对这段婚约的看法——荒谬和离谱。
可当栖梧看清楚凤族和凰族几乎病态的种群结构和癫狂地崇尚“诞生第二位凤凰”执念,她请求希迩:“如果我无法改变这一切,请在黎明前用寒冰刺穿我的胸膛,不要让我毫无尊严地活下去。”
“栖梧地求救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要尽快动身。”魔神似乎也猜到了栖梧这次回丹穴山地处境,果不其然传达消息地白鸽已然在路上。
“忍冬要不要跟我回魔界?”魔神发出邀请,神情异常平静。“也许到了魔界之后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忍冬委婉地拒绝了,“司命说我有一劫,要在雪山20年才能化解,我不能离开。”这句话也宣告着另一层的意思:丹穴山要希迩独自前往。
魔神点了点头,她看到了眼前的少女眼神的变化和整体的成长,“那20年后欢迎你来魔界,魔界的变化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一定。我还惦记着那株大灵芝呢。”
魔神回到魔界开启了她三万年的“自我幽禁”。忍冬希迩回到营地不久,希迩见到了白鸽送来的信——是栖梧的求救。
“我......”希迩好像习惯了忍冬的存在,但是忍冬不能离开雪山,“我跟丹穴山的事情是应该清算一下了。”
忍冬点了点头,将一朵银白色的小花放在希迩手心,“我们20年后见。”
同过去的阴霾告别,我们都要迎接自己的新生。
【新生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