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对于希迩这个雏鸟来说太沉重、太神圣。可勋铮清楚，希迩的到来从不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有的爱没必要说出口。

勋铮的脚步很轻，不知道魔神为什么没察觉到一点，或许她从不质疑勋铮的“忠诚”，可身后的勋铮的小臂已经贯穿魔神的身体，勋铮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瓶位置的药水，此刻紧紧攥着瓶身的手把瓶子捏碎，药水顺着指缝流淌。

“你演够了，就该滚了。”说完把这位魔神甩在希迩身边。

“起开，这地方不是你坐的。”勋铮驱赶希迩。

“说好了是我……”没等希迩说完，就被勋铮一掌轰了老远。

希迩再想过去却被什么束缚住，只能被迫躺在地上。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魔神已经到勋铮身前，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了勋铮的脖子

“勋铮，你说过忠诚于我的。”魔神拿出一只手，毫无阻力的伸进了勋铮的腹部，像是在寻找什么？

勋铮脸色憋得铁青，艰难张口：“我只忠于我的殿下。”勋铮颤颤巍巍抬起的手臂，让魔神以为他还要摸一下自己这张脸，刚刚得意。

“都说孔雀胆有剧毒，那孔雀到底长没尝过自己的胆是什么味道呀？”魔神在搅乱勋铮的五脏六腑，妄想从勋铮的脸上看到痛苦和无助。

勋铮笑了，“在这呢。”勋铮拉着魔神的手贯穿了自己的腹腔，同时拽下魔神的的右胳膊，脖子上的力一下子松懈了一半。

“你不会以为吾是个十足的白痴吧，阵中的一切都对吾有利。”魔神放开掐着勋铮脖子的手，用指尖划破了勋铮的脸，像是下定决心要回了这件艺术品。

“你……该滚了……”勋铮的血吞噬着面前的魔神，四周的火光聚集，勋铮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腹中的断臂和魔神一并丢出去。魔神的身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被熊熊大火吞噬。

勋铮强忍着身上的苦痛，用指尖死死地扒住雪地的冻土，一点一点爬到献祭位，“我自知罪孽深重，求殿下原谅我不能再侍奉您了……”

视线模糊，勋铮以为是被火加热了流动的空气，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他早就分不清楚了。

玄火熯天炽地，燃烧的是谁的身躯、谁的执念呢？此时禁锢希迩的术法尽数拆解，希迩感受到有点什么在慢慢消散......

那个让勋铮魂牵梦绕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曳，勋铮悬吊着的心才敢回到原位。

“殿下……”勋铮的腹部依旧流血不止，黑色的空洞仍在向四处蔓延。勋铮内心此时被两种相悖的情绪反复拉扯着——期望和怯懦。

难以置信，勋铮一直是那样傲然，他想再见一面自己的殿下，想再奢求一次抚摸她的脸颊。但是勋铮早就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此刻狼狈的模样，他宁可不见魔神。

勋铮笑着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好奇妙的感觉！勋铮从未设想过自己即将死去的那天会是什么心境。世界原来这么静，这么冷。

安静到勋铮甚至能感受到腹部的每一根血管内流动的血液，即使身在火光中也压制不住体内的冷——哦，是心在冷么？

“勋铮。”

勋铮不敢睁眼，慢慢地把头偏过去，魔神蹲下身，将勋铮抱在怀里。

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勋铮终于可以放心了。

“别动。”魔神的手盖在勋铮的小腹。

“没用的陛下，我的内脏全部熔了，这里已经没有能修复的脏器了。”勋铮执拗地偏头，可当那只颤抖的手抚摸到他脸上的伤口时，他心中所谓的“最坚强的城墙”却还是溃不成军，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魔神浅笑，逗着怀里的人，“吾竟从不知道你是个怕疼的人。”

勋铮在妖魔大战中留下过太多伤痕，但当魔神轻轻地抚摸这些伤的时候，那年的勋铮也只会红着脸说：那是为殿下征战的勋章。

“是啊，您不在的十万年我给自己养的娇气了很多。”

“不娇气，孔雀本来就是要娇生惯养的。”

一颗滚烫晶莹的泪珠滚落在勋铮的侧脸上，顺着面部的走向滑入勋铮的唇角。

是咸的。

“别哭，我既高兴又心疼殿下为我掉一滴泪。但是魔神是不能有情感的。”勋铮自嘲般笑笑，“可是我不后悔能与殿下有这近二十万年的姻缘，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不奢求您的爱。”

因为在乎，所以才淡然处之吗？

其实你的“野心”一直未加掩饰。

“殿下，以后的降央宫里记得夜晚的时候在后殿点上烛火，要找个人每日去给您推秋千，还有……”勋铮觉得自己交代的太多，面面俱到的也好，那颗滚烫的泪珠是给他们之间的二十万年最珍贵的答复。

“百年轮回后，殿下可不可以派人去妖界找我？我应该很好找，那只最漂亮的孔雀就是我的转世。把那个我接来魔界照顾您，好吗？”

“不好。”魔神又落下一滴眼泪，不偏不倚落在勋铮的唇珠上，勋铮一笑便滚入唇缝。

“再来一世还要跟吾纠缠到死吗？”

“那......殿下还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