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十二小时前。
从地下网指挥中心出来,裴执的车一路开回家。
“谢危止的父母怎么死的?”裴执问系统。
系统在沉默片刻后道:【如果你想,我让你看到当时的情景。】
“不能直接告诉我?”
【眼见为实,我不替你做判断。】
“如何看到?回到过去?”裴执疑问,“你有这个能力?”
【......你可以当做了一个梦。】
裴执极快想到什么,“那么,最初谢危止毁灭世界的梦......是现实还是梦?”
【那是,可能的现实。】系统似叹了一息,【所以,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沉默后,裴执又问:“你还有什么能力?”
【本来是什么都不能做的,但现在情况发生了点改变。】
“为什么?”裴执立马追问,“为什么会发生改变?”
【这个不能告诉你。】
裴执敏锐嗅到漩涡的味道,他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漩涡中,不是当下这个世界的漩涡,而是某个更大的漩涡,而且这个漩涡里不止他一个。
但仅此而已,他也猜不出别的什么,这让他危机感加重,不得不警惕。
想了想,裴执问:“你还有什么能力?我的意思是,能为我所用,有利于我的。”
【在你觉得有需要的时候,我可以恢复你的法力。】
说不高兴是假的,但......
“有条件吗?”
【有。】系统道,【你必须答应一个要求,一个可能需要你付出巨大代价,你绝对不能拒绝的要求,作为交换。】
“......我要考虑一下。”裴执道,“仔细想想,这样的交易对我来说并不划算。”
裴执绝对不想用在这个小世界获得的一点法力,去交换真实世界的自己必须应下的承诺,他察觉到背后的漩涡,他可不想被搅在漩涡里失去什么,不管是他的命还是他的权力。
这里只不过是他需要做任务的一个小世界,这样不起眼的小世界上千上万个,他什么都不想搭上。况且,只要将罪魁祸首谢危止抓到就好了,再不济,直接杀了,这一点连天帝都未禁止。
【不用现在回答我,关于这一点你始终有最大自由的选择权。】系统道,【想要交换的时候请直接跟我说,我会帮你。】
“好。”
黑色轿车驶进一栋现代化智能别墅的停车棚,裴执下车走进客厅,他脱了外套后躺在沙发上,道:“到谢危止生命的转折点,不是说他杀了自己的父母吗。”
“还有,后果是什么?”裴执问。如果这不是梦而是现实,那么任何细微的改变都可能引发难以预计的后果。
【没有人知道。】系统道。
随着裴执闭上眼,他眼中的画面瞬间从高级别墅转换到一处贫民窟棚户。
雨水浸透了贫民窟的每一寸土地,将破败棚屋间的泥泞小路变成黑色沼泽,一个皮肤黝黑褶皱的妇人坐在破布包裹的棚户门口捡垃圾。
裴执打眼扫了一圈,所见皆是这样的场景,无数棚户,无数死气沉沉捡垃圾的妇人。
他没有看见谢危止。
这里几乎没有孩子,没有男人,孩子男人都去哪了?
【他们都在后面的垃圾场捡垃圾,那是他们赖以维持的生计。】
系统话音还没散,一个大概十岁的孩子突然从棚户顶端“砰”地一声摔下来,妇人惊吓之余快速起身去抱那个孩子。
“阿止阿止啊,摔疼没有呀?”妇人抱着男孩一阵检查。
生锈的铁皮被昨夜的风雨掀开了,男孩爬上屋顶修漏雨的铁棚,他小小手掌上布满劳作留下的茧子和新伤,趴进污泥了,黑雨水混着铁锈渗入伤口。
男孩被妇人搂着,裴执看不到他的脸。
“不疼。”男孩像是不会过多表达,他随即站起来,说了句,“我上去了。”就又要爬上棚户。
“不上了,一会儿你爸回来让你爸上去盖。”妇人拉住男孩,抚摸着男孩柔软的发丝,“阿止,我们该吃饭了,饿了吧。”
男孩只犹豫了一秒,道了句:“上去。”
他很快又爬上棚户顶,小声说了句:“爸爸,回来,吃饭。”
裴执无声看着那个小小身影在卷刃生锈的铁皮上上下左右腾挪作业,破烂的衣服蹭破,划破柔嫩的肌肤。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回来,看见男孩在棚顶,他三两步走过去,举起双手,笑着道:“阿止,来,下来。”
男孩跳进男人怀里。
“小阿止知道心疼人了。”男人大笑,抱着男孩转了好几圈。
裴执这才看清十岁的谢危止,苍白,消瘦,安静。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谢危止脸上一点浅淡的笑,突然断了。
那个瞬间极快,裴执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裴执发现,幼时的谢危止几乎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不管是高兴还是疼痛,他都没什么反应。
谢危止不应该看见自己,应该看错了。裴执在心里想。
“好了吃饭了!”说起吃饭,男人和妇人眼中都沁进光,他们如此渴望着食物。
吃饭时,只有一家三口,再无旁人。
男人和妇人对着食物虔诚祈祷和感谢,谢危止也双手合十,但慢慢,他放下手臂。
不知为何,虽然谢危止始终低着头没有动,裴执却有种强烈的谢危止正在看他的感觉。
没有多想,裴执又想起谢危止第一次出现在公屏时说得话,问道:“谢危止不是有兄弟姐妹吗?”
系统:【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
“......这里的人都只有一个孩子?”裴执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棚户。
【只有他们一家。其他家庭平均四五个孩子。】
“......为什么?”
【你觉得是为什么?】
裴执许久没有说话。
因为贫穷?可是这里每一家都贫穷。
那是因为爱吗?裴执不知道。
炸耳的汽车引擎轰鸣声从巷口传来,裴执回过神,一转眼,只见一辆漆黑发亮的越野车碾过泥泞,没有丝毫减速直直往谢危止家的棚户而去。
“砰——”
“轰隆——”
铁屋棚被粗暴碾压瘫倒,饭桌被推倒,饭菜撒进泥泞,人倒进血泊,男人和妇人下意识双双把谢危止护在怀里。
后面紧跟的两辆车随着前面的车停下来,车门整齐打开,几个身着深色制服的保镖撑伞下车,快步去接前方车内的人。
黑色皮鞋踩进泥水里,下车的人眉头皱了下,立即有人俯身用白色手帕擦拭鞋面。
【跟你还真像。】系统的声音在裴执脑海响起。
裴执脸一阵黑。
被簇拥的男人看着三十出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冰冷的燧石,他视线落在谢危止身上。
根本不用说什么,立马有保镖上前拉开男人和妇人,一名保镖粗暴地将谢危止拉起来,嵌着谢危止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上等品。”有人说。
带头的男人毫不掩饰的将谢危止上下打量了两遍,最后点点头,“不错。带走吧。”
“不,不要!”妇人从后面爬过去抱住谢危止,她眼神怯惧又孤注的盯着那些人,“不要带走他...你们不能带走他......不要!”
“不要?”一名保镖嘲弄道,“你们这些生活在垃圾堆里的虫子也有资格说不要?真搞笑。”
带头的男人根本没有理会妇人的挣扎,他转身往越野车走,准备去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