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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司法神(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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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国务总理秘书被人残忍杀死家中。根据现场拍的照片,凶手用一把手术钳,挖出死者的眼睛,缝合死者的嘴巴,掰掉死者指甲,挑断死者手筋脚筋后又割裂死者手腕......”

“据说,这位国务总理秘书生前是个狂热的解剖爱好者,死时,身边铺了上千张他解剖人体的照片......而被他解剖的尸体,有些是警方正在寻找的失踪者,更多的则...无名无姓。”

“目前,这位国务总理秘书,是在谢危止宣布杀死黑德市权贵的短短三天时间里,死的第12个上流社会人士。”电视机里的记者道,“显然的是,谢危止并没有打算停手的意思。”

“现在,上流社会人人自危,将‘谢危止’三个字列位绝对禁忌。”男记者垂眸思索,“事情发展到这里,我不禁思考一个问题:谢危止说他要追求正义,重拾信仰。可是他是在追求正义之实?还是只是在追求正义之名?或者更糟糕,他只是在用暴力发泄?”

“乌啦”一声!

拥挤的贫民窟酒吧,上百个围在电视机前的贫民窟民众哗地齐齐站起来,他们高声欢呼,狂热地喊出谢危止的名字。

“谢危止!”

“谢危止!!”

“谢危止!!!”

没有人再关注电视里的记者,躁动的欢呼淹没一切声音。

没有人关注,每日持续不断报道“谢危止事件”的这家媒体,是目前仅剩的一家媒体,因为国家高层施压,“谢危止”三个字成为禁忌,任何人不能报道任何关于“谢危止事件”的一丁点消息。

没有人深思其背后的意义,这样一个让人躁动、大混乱、极大可能迎来变革的时刻,每个人都情绪高涨,没有人会为一个还敢跟高层对抗的媒体驻留目光。

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自己的命运。

要换总统了!

一个底层卑贱的人说,要换总统了!

要换天了!

这怎么不让人激动,这样的大变革,谁都伸长脖子观望。

酒吧里挤满了人,空气混浊而热烈。墙上贴着粗糙手绘的谢危止画像,他寡淡的浅色瞳孔沉默注视着狂欢的人群。

一名老妇领着自己的小孙子被挤到角落,手里不停做着针线活。小孙子只有六七岁,他还不懂大人们为何欢呼,但他被酒吧高涨的情绪感染,好奇注视着四周激动的人们。他能看得出他们是高兴的,他很少在这个地方看到这么多高兴的人,所以他看着也笑了。

老人脸上却没有其他人的喜悦。

“奶奶,你不高兴吗?”男孩不解问,“他们都很高兴呢。”

老妇人轻叹:“用暴力达成目的,终不过镜花水月。”

酒吧老板打开老旧的播放器,一首传唱经年的古老革命歌曲响起,人们跟着合唱,手臂搭着身旁人的肩膀,摇晃着身体。

老妇人的声音淹没在众人的歌声和欢呼中。没有人想听谨慎的话,没有人想思考明天。今夜,他们有属于自己的神祇和正义。

一名断臂的男子跳上桌子,酒洒了一身也不管,振臂呼喊:“为谢危止!为正义!”

“为谢危止!为正义!”众人欢呼,举起手中的杯子和酒瓶。

酒水狂撒而出,又穿肠进肚,燃成今夜的疯狂和狂欢。

热烈的气氛中,柜台上的黑白电视机一阵“滋滋”响后,画面被紧急切换,刚才消失的男记者再次出现,这一次他神情更加严肃。

“大家晚上好,我是郭立夫。我们现在中断所有预定节目,为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镜头拉近,男记者紧绷的脸部特写让酒吧高涨的气氛渐渐沉下去。

“在这个国家面临巨大危机的时刻,”男子直视镜头的眼睛闪烁了下,他喉结滚动着继续道,“为了确保政府连续性和国家安全,根据《紧急状态法》第七条,国家紧急事务委员会经过紧急磋商,已推选出新任总统。”

酒吧变得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电视机里的男记者,只有呼吸可闻。

“新任总统名为平和,男,二十六岁。立即生效。”

“......”

“......”

“......”

男记者话音落后好几秒,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懵掉了。

“平和?26岁?平和是谁?怎么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是哪个鬼什子委员会做的决定?国家总统怎么可以这么轻率决定出来!我们算什么?”

“裴执!肯定是裴执!只有他有这么大的权利更换总统!该死的裴执!”

......

短短数分钟,拥挤的酒吧被更激烈愤慨的情绪笼罩,断臂男人惨白着脸站在吧台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电视里男记者的播报,他热泪盈眶不能自已,满腔悲愤,他到底还要忍受到什么时候!

他们为什么要忍受这一切?掀翻吧!掀翻这该死的一切!

真该死啊,这一切!!

“现在到了该团结的时候了。”断臂男子举起他唯一剩下的手臂,“不能再忍受下去了,该站起来了!”

“站起来?”有人疑惑。

“对站起来!必须站起来!”

“我们要民主!我们要选举权!我们不是任人玩弄的蝼蚁!”断臂男子抹去脸上激愤的泪水,“既然裴执能选择总统,我们更有权利选择我们的总统!”

沉默后,有人反应过来应和道:“对!对啊!我们比裴执更有权利选择我们的总统!我们才是人民啊!”

“可是选谁呢?”有人提出这个疑问。

不再隔岸观火,不再只是看着谢危止这个残疾人冲锋陷阵,大事真的要降临到每个人头上了,他们每个人都要行动起来,加入到这场可能的革命中了......酒吧拥堵的人再次沉默下来。

“谢危止说要让吴无当总统,那我们就选吴无!”断臂男子思考后道出。

“吴无?”有人疑问,“可是吴无是哪个?他还不是跟那个什么平和一样,我们既没见过也没听过。”

“现在这个重要吗?”断臂男子目光如炬,“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反抗压迫和不公,我们不能就这么毫无声音,任人摆布!”

“有声音才能被听见,哑巴是不行的!”

“要站起来!”

“要反抗!”

“不当哑巴!”

“要发声!”

......

被点燃的酒吧群众开始蜂拥往街上去,当然不止酒吧,暗淡的贫民窟越来越多的人从家里走出来,他们点燃火把走到街头,他们高呼着口号——“要民主,要选举权,我们的总统是吴无!”

酒吧里空了,电视里男记者在说:“根据官方声明,新政府将立即采取一系列措施,确保国家安全,追捕恐怖分子,维持社会秩序。”

“政府呼吁所有民众保持冷静,配合执法部门的安保措施,警惕轻信任何过激言论,避免去公共场所集合。”

“我是郭立夫,愿神明保佑我们的国家。”

嗡嗡响的直升机在半空徘徊,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门外摇动的火龙,良久,复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手工。

小孙子坐不住,跑到酒吧门口,手扣着木门上陈年的木屑,仰头迷惑看着火光冲天的街头一张张狂热而又愤怒的面孔。

燃烧的艳红火把慢慢由点连成线、汇成面,人们像只黑色的小蚂蚁在火把下移动呼喊,照亮了思故河常年黑暗的东岸。

东岸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谢危止低头坐在轮椅上,他保持这个动作很久了,不知道在看什么。

梵高从后面暗巷走出,站到谢危止身边,说:“裴执选了个新人出来,叫平和。”

顿了下,梵高低头,目光落在谢危止柔软的发丝上,明明是个疯子,偏偏头发软,唇也软,看起来清弱得让人怜惜。

“他在向你宣战,这是他反击你的方式。”梵高道,“裴执自己推出一个年轻的总统,很像吴无,但绝不会是吴无。”

谢危止一直没有任何反应,他坐着一动不动,像是没有生命的枯石。

梵高盯着谢危止看了会儿,问:“想什么呢?”

“要站起来了,可是我没有穿鞋。”谢危止低声说,“这里好脏,污泥里会有玻璃和钉子,我会受伤的。”

“......”梵高看着谢危止苍白纤瘦赤裸的脚,想了下说,“那就把玻璃和钉子清理干净。干净了,就不受伤了。”

谢危止没再说话,他始终没有抬头,梵高看不清他的表情。

“现在要站起来吗?”梵高道,“我会替你把那些东西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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