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被杀的消息像野火蔓延了整个贫民窟,通过窄巷中的低语、水管敲击的暗号、响彻天空的欢呼声......他们比新闻媒体更快知道这一事实。
暴虐荒淫的总统死了!
黑魆魆沉默无言,位于思故河东岸的巨大贫民窟,百年来第一次在深夜沸腾了。
起初是零星的呐喊,随即汇成浪潮般的欢呼。
然后出现了火光。
先是几个小火苗在贫民窟河岸的边缘亮起,很快蔓延成一条火龙,人们点燃了垃圾堆、旧轮胎和废弃家具,火焰照亮了贫民窟常年累月黑暗逼仄的街道,照亮了人们沧桑枯寂的眼睛。
长期压抑的愤怒找到了出口,愤怒和声音如决堤的洪水汹涌奔流。
“杀人偿命!”
“还给我信仰!”
“在我还愿意跟你说话之前!”
人们走到街头齐声高呼,喊着诉求的口号。
更年轻的人用铁棍撬开了地区警务站的大门,文件被点燃抛到空中,桌椅被砸成碎片,电脑被砸被偷......这个无数贫民曾遭受殴打和勒索的地方,在这一天遭到彻底的反噬。
有人不知从哪弄来投影设备,将总统府内完全机密的总统“犯罪”影像投射在黑德市政|府大楼的墙壁上,于是口号再次被齐声高呼。
响彻云霄。
“杀人偿命!”
“还给我信仰!”
“在我还愿意跟你说话之前!”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谢危止”的名字,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谢危止!”
“谢危止——!”
“谢危止——!!”
节奏整齐的呼喊震天动地。
这个名字成为一个象征符号,一个能带给他们信仰,能帮他们脱离苦难的象征符号,成为他们心中的——人间神明。
刚从总统府料理完事情出来的裴执站在思故河的西岸,他看着对岸冲天的火光划破黑暗,听着人们的齐声呐喊,似乎要冲向黎明。
这一次,炙热的火光没有淹没西岸的霓虹彩灯,贫穷的人还站在自己的地盘,但每个人心中都点燃了一把火。
裴执知道,下一次,他们会彻底疯狂,他们会如同过江之鲫越过思故河,走过奢靡整洁的街道,翻过一座座如山的高楼,去占领他们。
暴乱已经初步成型。
谢危止,正在一步步把这个世界推向毁灭。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在那之前,他必须逮捕谢危止,永远囚禁他!
*
即便是一个不合格的总统,但当他如此突然死去,政|府大楼还是乱了套。
思故河对岸的呐喊就在官员们耳边回响,大楼的墙壁还刚被人当了幕布使,敏感的官员们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暴动,一触即发。
而纵观历史,贫民暴动,他们这些官员无不首当其冲。
这怎么能让他们安心。
吵闹混乱的大楼逐渐安静下来,是有人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大门。
黑色轿车停在办公厅前,后面紧跟着呼啦啦涌进五六辆武装装甲车,十几辆警车。
司机下车开门,裴执从车上下来。
车的另一侧,吴雄拒绝了给他开门的司机,下车后随意在地上跺了两脚,与裴执的严肃冷峻不同,他神态与平常无异,并未见多少紧张。
全副武装的特种士兵和武警迅速找位置站岗,将政|府大楼严密护卫起来。
官员们见状,稍稍安心。
国务总理小跑出大楼,将裴执和吴雄迎进办公室。
吴雄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见裴执打完一通电话后开口问:“还是没有找到谢危止的下落?”
裴执神色严肃心有所思,闻言回:“没有。”
“你觉得杀总统的是谢危止本人吗?”吴雄问。
“不确定。”
吴雄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裴执,“你身边跟着的那位助理呢?他不是跟你一起留下了吗?”
“......”裴执这才想起吴无,他拧了下眉,正要给吴无打电话,颜审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进来。
“总统的验尸报告出来了!”颜审将报告递给裴执。
报告里显示,总统除了喉间的致命伤,身上再没有其他伤口。
死于一刀封喉,确凿不疑。
然,裴执却看着报告上其他内容,渐渐皱起眉。
裴执:“法医呢?”
颜审:“在门外。”
裴执:“喊进来。”
法医很快进来。
裴执:“除了毒品残留,总统身上没有其他药物成分?”
法医:“您指什么?”
“烈性的性|药。”
“没有。”法医道,“我确定没有。总统先生很少单独使用性|药。”
少女!
药,是那个少女下的!
想到这一点,裴执神色僵了下,他立马拿起手机打给吴无!
“喂,总检。您找我?”
吴无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听起来与平常无异。
“报告位置。”裴执道。
“距离检察院八公里的仁爱街。”
“我交给你的女孩呢?”
“在我车上。”吴无苦恼道,“我正愁带她去哪——”
“过来政府大楼!看好女孩!”
“......是。”
再一次,吴无载着一个人,被特种装甲车夹在中间,一路开进政|府大门。
想到上次他载着谢危止回检察院的场景,吴无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从坐上车就沉默不言的少女,即便他自己也觉得离谱,但还是问出口:“你不会是谢危止吧?”
听到声音,少女睫毛眨了下,她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抬起头,眼睛死水一片,甚至没有在总统府宫殿时鲜活。
她没有回答吴无,接下来,她也一句话没说。
直到被带到国务总理办公室,面对一屋子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她像是一个哑巴,一句话不说。
“她”,会是谢危止吗?
如果是谢危止,他会这样乖乖过来吗?
裴执走到女孩身前,他扣住女孩的下巴,强迫女孩抬起头。
看清女孩漆黑的眼珠和苍白的唇......与在宫殿时那双琉璃般的瞳色和红软的唇完全不同!他当时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裴执额角青筋暴起,他咬了咬牙压下勃然怒意,甩手放开女孩。
不知想到什么,沉默着,裴执抬手狠狠抹了把侧颈,似是要抹去某种触感,或者说是欺骗......
他竟然,又被谢危止耍了!
药不是总统下的,而是谢危止下的!就是为了支开他后杀了总统。
裴执对吴雄道:“现在可以确定,人不是谢危止动手杀的,就是她动手杀的。”
“认识谢危止吗?”裴执问女孩。
女孩又低下头,她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她不想理会裴执的模样,简直跟谢危止一模一样。
“认识是吧。”裴执几乎可以肯定,“刚才,谢危止也在总统府邸,用你这张脸。”
女孩沉默。
“杀了总统,你为什么没有逃走?”裴执逼问,“是谢危止让你接近我?谢危止还跟你说了什么?他现在在哪?”
女孩不说话。
“怎么?装哑巴也是跟他学的?”裴执威胁道,“你以为不说话就万事大吉了?在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之前,你最好聪明点自己说出来。”
女孩这才抬起头,她死水的眼睛里慢慢溢出怨恨,她的视线从裴执身上,移到吴雄身上,依次掠过颜审、国务总理、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