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卑弱之躯俯视这些大人物,是深而无解的怨、恨、仇。
“好,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女孩看向裴执,“但不是你问我,是我告诉你,一些事。”
裴执没说话。
“一个月前,有个男孩要刺杀总统,死在总统卧室。他是我哥哥,十五岁。我是他妹妹,十四岁。”女孩直勾勾盯着裴执,“你当时去了,让人收拾我哥哥的尸体。”
女孩问:“我哥哥有罪吗?”
裴执答:“有。他行刺总统。”
女孩问:“我有罪吗?”
裴执答:“有。你伙同谢危止一起杀了总统。”
“那总统呢?”女孩问,“总统有罪吗?”
“......”
“你也亲眼看见他杀人了。不是吗?”
“......”
“比起抓住谢危止、审判谢危止,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想过审判总统,审判在这之前就犯下滔天大罪让世界变成如此这般的那些人!”
“......”
“你当时去总统府,不是抱着公正、正义的心态去的,你是抱着审判、杀死我哥哥的心态去的。”女孩稚嫩的脸看着裴执出现讽刺。
“所以。”裴执深吸一口气,某个事实在他脑海迅速串联,“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无故发生的,他从一开始就是被计划好的?!”
女孩:“......”
“你和你哥哥,一直都是谢危止的人。”裴执肯定道,“总统卧室的视频,是你拍的。”
“所以,是谁发出去的?”裴执问。
女孩没想到裴执竟然这么敏锐,只是三两语就推算出这么多,她不再说话。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的名字突然闪过裴执脑海,一瞬间,他几乎惊出一身冷汗!
喻梵高!
资料上说,谢危止从未去过喻梵高的高级住宅,而喻梵高,是一定会送谢危止回家的!
但是!那天喻梵高却没有送谢危止回家。
要不喻梵高参与了行刺总统,要不,他们还有别的计划。
因为要指挥行刺总统,所以才不得中途离开,让朋友送谢危止回家......或者,他们两人一人指挥一个计划......
如果刺杀总统是计划好的,那么那晚权贵二代们贫民窟的虐杀......
“HaloHalo~”一道遥远又清晰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
一个官员猛地推开办公室门,喘着粗气惊恐道:“谢,谢危止,又...又出现在大屏上了......”
......
所有人走出政府大楼站在门廊下,再次在摩天大楼电子屏上看到谢危止白净清瘦的脸。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谢危止停顿半刻后开口。
他脸上不见喜色,似乎对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乎对被奉为神明,并不是特别高兴。
“赶得时候不好,今天没有日落,只有日出。”谢危止遗憾道,“我其实不太喜欢日出,他高高挂在天上,不温情,太刺眼。”
“所以,今天不跟大家一起欣赏日出了。但是今天有好听的故事。”谢危止眼中闪过一抹柔光,“我有一个男朋友,他不仅有美丽的外表,他还是这个世界最富有的人。他很爱我。”
“可是不幸的是,我不爱他。被强制的爱一点都不甜,我每天都很痛苦。”他言语轻松给这种痛苦加重一码,“我最痛苦啦~”
看到这一幕,政府大楼门廊下,一众政府官员眼中齐刷刷飘过六个字——特么的神经病!
裴执心情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他大概率猜到谢危止接下来要做的事了,于是他低头转身,厉声问:“供电局局长在哪?马上去给我切断全市电源!”
屏幕上,谢危止说出:“如果你们感觉不到,那么你们看过下面这个影片,就能理解我的感受了。”
似乎知道裴执的意图般,争分夺秒的,一个月前一群权贵二代们开豪车拖曳幼童的视频出现在世人面前......黑暗中疯狂穿梭的灯光,横冲直撞的跑车、嚣张愉快的大笑......和被拖在车后面,血肉模糊,软绵绵没有生息的幼童。
裴执:“.........”
“或许你们脑海中的强制爱是带感的,你们又怎么会想到,他们真的是一群会杀人的坏人,他们是一群杀了人也不会被惩罚的坏人啊......”
谢危止眼珠微微一转,“有人说,说我攀附权贵,巴结有钱有势的朋友......不,他错了,我最.讨.厌.权贵了。”
“......”裴执舔了舔牙齿,呵了一声。
上万年,从来没有人这么压他,这么耍他,这么让他真正生气了。
“所以,富贵的人们,如果法律不能制裁你们——”他顿一下,突然伸出一只手,做了个与这个场合极不搭,中二致敬的动作,“我来。”
全市电源切断,视屏一黑。
站在廊下的官员:“.........”
“这也太嚣张!太目无王法了!”
“一个贫民窟低贱少年,竟然想搞死我们!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老子一个手指就能捏死他!”
“可是,他真的杀了总统......”
他刚杀了总统......有人一点出这个事实,心中有鬼的官员无不打了个冷战。
恐惧,开始在人们心中蔓延......
必须要找到谢危止的藏身地!
必须要杀了他!
那个女孩知道谢危止在哪!
想到这一点,立马有人进去大楼,不一会儿,有人将少女用蛮力拖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次,不是谢危止死就是他们死了!
再也没有和颜悦色,没有对弱者的怜惜,一群官员围上女孩逼问:“说,谢危止在哪!”
见女孩不说话,一个肥胖的身体走向前,他一脚踩在女孩肚子上,狠狠碾压,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油光满面,道:“扬言要杀我们的疯子,你知道他在哪,对吧?说出来!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我......不知道!”女孩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很快细汗成珠,顺着她苍白倔强绝望的脸往下流。
一记耳光突如其来,打得她头歪向一侧,左耳嗡嗡作响。
动手的是一个女人,她妆容精致,声音尖利,“跟我们耍花招?你有几条命跟我们玩,快点说!”
“我说......我不知道!”女孩依旧道。
“听说贫民窟的老鼠都嘴硬,”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从阴影中走出,“需要一些特别的,对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巧的钳子,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几名官员见状兴奋的骚动起来,“对,给她用!”“给她点厉害瞧瞧!”“快撬开她的嘴!!”
有人说:“有必要吗?”
立马有人怒喝:“有必要吗?谢危止已经杀了总统,你觉得你命大死不了,还是你儿子也死不了?”
一提到自家同样作恶多端的孩子,再也没有人出声,对死亡的恐惧,几乎让他们同一时间变成没有人性的野兽!
有人偷偷看了裴执一眼。却见总检察长面无表情,似乎冷眼旁观。
于是聪明的人猜出,大概,裴执也迫切想知道谢危止的下落......
于是,这场私刑、霸凌,愈发没有底线,疯狂而残忍!
“不回答?那我只好一样样取走你身上的东西了!”
手铐锁住了女孩的手,钳子夹住了她小指的指甲,女孩的尖叫声划破政府大楼上空,凄厉绝望。
......
刀子落在女孩鼻梁,在用力摁下去的前一刻,“砰!”一声枪响!
吵闹混乱的政府大楼门廊下,官员们定住一秒。
在再次吵闹起来的前一秒,吴雄对着天空又开了一枪!
吴雄沉着脸勾了下手,全副武装的武装人员接到指令迅速行动,将吵闹挣扎的官员们隔离围起来。
走廊下,吴雄踱了几步,他看了眼裴执,也看了眼一脸焦急、显然又受到冲击而惊恐不定的吴无。
下一刻,吴无从裴执身后走出。
他走过去,抱起奄奄一息的女孩,他要救她......他要带她去医院!
“叮铃铃——叮铃铃——”
政府大楼门廊下的公用电话在诡异的安静中突然响了。
裴执走过去,拿起话筒。
“我找吴无。”打来电话的人说。
熟悉不过的声音,是谢危止!
裴执没有把话筒给吴无,他顿了下,问:“谢危止,你的追求和信仰是什么?混乱、无序、亵渎法律,就是你的追求吗?让暴力横行,邪恶滋生是你的信仰吗?现在、以后,每天都会有人因为你而死,你成为他们的神,就是为了让他们送死?”
电话那端悄无声息,他耐心听裴执说完,却依旧没有理会。
了解到裴执没有将话筒给吴无,谢危止便抬高声音,隔空将话传给吴无。
同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吴无,你当总统吧。”谢危止温声的,“别怕,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