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吗？”谢危止轻轻摇头，“可能不行，你做不到的。”
梵高挑眉，“你还想找谁？”
“......”
良久，谢危止慢慢抬起头，他目光平淡的越过宽阔漆黑的思故河，看向河西岸某座高耸明净的高楼。
“那个孩子死了吗？”谢危止问。
“你说被拖在车后面那个？死了。”梵高说。
“那就......又没有办法了。”良久，谢危止轻叹，“杀人总得偿命啊......”
东岸火光冲天万人空巷，西岸却少见没了行人和车辆，就连霓虹灯都暗淡了下去，唯有黑德市电视总台高楼灯光比平时更亮几分。
但没有人从东岸渡到西岸，因为东岸到西岸只有一座狭窄破旧摇摇欲坠的木桥，这座木桥已经早早被斩断。
西岸电视总台演播厅里。
紧急播报已经结束，郭立夫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独自坐在演播椅上，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这座笼罩在异常氛围里的城市——络绎不绝的直升机低空掠过，探照灯扫过寂静的街道。
郭立夫想起十年前，他刚做记者时在笔记本扉页写下的誓言：“追寻真相，服务公众”，他的前辈对他说，新闻自由是民主的基本。
可是此时此刻，他手中捏着十分钟前被送来的新闻稿，底部落款“国家紧急事务委员会”，签名——裴执。
郭立夫闭上眼睛，回想半小时前编辑部里的混乱画面。军方的突然接管，记者们被要求交出所有通讯设备，总编被“请”进办公室后再也没有出来。
然后是那份简短的官方声明，几乎没有细节——没有解释为何那个名为平和，一个未经任何选举程序的人可以接任总统，没有说明紧急状态持续多久，没有提及宪法中关于总统继任的条款是如何被解释或修改的——没有一处提到“民主”“选举”或“过渡期”，只要求全国所有媒体立即播发。
这次新总统任职，完全由裴执一人操控！
演播室的门被推开，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平稳的声响，郭立夫看见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男人身后跟着的人迅速将这间演播厅警戒起来。
“总检察长先生？”郭立夫不知道裴执为什么会来找自己，更不想承认，裴执周身那层无形强大的威压几乎让他感到胆怯。
没有理会郭立夫，裴执走到落地窗前。
郭立夫目光落在男人高大修长的背影上，不管是权势、金钱、长相、还是质感上乘的衣着，都将这个男人烘托的那么高高在上，仿佛不属于这尘埃人间，权利场于他都如同游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郭立夫越来越坐立难安，他勾头想看这位位高权重的大检察官在看什么，但外面除了那条思故河，就只有对面东岸一望无际的贫民窟。
在看贫民窟吗？裴执这样的人也会把目光放在贫民窟吗？看着那样的肮脏的“垃圾场”，你又会想什么呢？看着那些挣扎的人，你会想帮他们做点什么吗？你会心有温情，你会心软吗？
电话响了，郭立夫猛地回神，看见裴执接通电话。
“找到谢危止了吗？”裴执冷声问。
电话那端的否认让裴执神情越发冰冷，终于耐心告罄。
“联系国情局长，把他带去地下网指挥中心。”裴执边说边走出演播厅。
地下网指挥中心？听到这几个字，郭立夫腾地站了起来，他看着裴执的背影，道：“等，等一下！”
见裴执放缓脚步回头，郭立夫握了握拳，问：“您要用地下网找谢危止？”
大概没想到一个记者会质疑自己，裴执慢慢把手机插进裤兜，他没说话，转过身等看着记者。
郭立夫知道裴执在等他说话，等他这个宵小之辈还会说出什么。
“您不能启动地下网系统......”
还没等郭立夫说完裴执便转身离开了。
郭立夫泄力瘫坐下来，是他又多情了，他以为裴执看着贫民窟会心软，但裴执自始至终只是在想怎么抓住谢危止！甚至，他为了抓到谢危止竟然启动地下网系统！那个多年前他们经过艰苦的战斗才禁用的系统，那样大规模监听的时代！
高处的寒会侵蚀心脏，变冷变硬，变没有温情变不会心软......那么神明呢？会拯救这个国家吗？
眼底出现一双皮鞋，郭立夫抬头看着来人，是刚跟在裴执身后的人，那人将一份新闻稿递给他，说：“待会播报明天的酒会。”
“酒会？”郭立夫无力道，“我们这里不是娱乐节目——”
“少说点废话。”那人打断郭立夫。
*
地下网指挥中心。
颜审站在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前，他面前的电子屏上闪烁着数个红点，站在他身边的裴执目光紧盯那些红点。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群众里有大量谢危止安排的人，谢危止用这些人扇动舆论。”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城市地图，“通信从七个不同地点同时发送，使用了军方级别的加密频道。”
“每个发送点都在贫民窟范围内，但我们无法精确定位源头。”颜审走到电子地图前，放大贫民窟的区域，“他在这里有群众基础，鱼在水里游，我们很难抓到他。”
“那就把水排干。”裴执出声。
“......”颜审脸色一变，“您的意思是......重启地下网？为了抓谢危止？”
“怎么？不行？”裴执反问。
“......”颜审在心里想，当然不行！
“这不合法——”
“你认为现在任由谢危止逍遥法外，审判杀戮，引起暴动是合法的？”裴执打断颜审。
颜审哽住，裴执的意思很明显——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他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如果裴执执意这样做。
颜审不再说话。
“两天时间，端掉能查到的所有垚山门的据点。覆盖整个贫民窟？那就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裴执下令。
“是。”
在裴执的威压下，捣毁垚山门的行动快速展开，一夜之间，那张电子屏上闪烁的红点肉眼可见减少。
得到消息的权贵还没来得及放松，第二天，公安局局长的儿子钱飞捷睡梦中被杀的消息被爆出，墙上用死者的血写着“杀人偿命”四个大字，吓得公安局局长当场晕了过去。
人心再次惶惶。
像是为了不辜负这场人心惶惶，当天又爆出五六个权贵二代们被杀的消息，墙上同样写着杀人偿命四个字。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足以形容当下的气氛。
就在这样的关头，当天晚上，在本市最豪华酒店最高露台上举行的一个酒会喧嚣开始，酒会上，美酒华服，衣香鬓影，欢笑晏晏。
新闻上报道被杀的几个权贵二代全部盛装出席！
“你......你怎么会......”迎面撞上钱飞捷的贵妇人猝不及防被吓得腿软，被一旁人及时搀扶住，才没至于瘫在地上。
钱飞捷看到妇人的表情被逗得哈哈大笑，他像是秘密完成了一个巨大的恶作剧，现在看到恶作剧的成果，简直激动地无以言表。
“看把你吓得哈哈哈哈乐死我了——”钱飞捷笑得前俯后仰，“哎哟我喜欢这样玩，太特么好玩了！”
现场不明情况的众人：“......”
“我猜你们肯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钱飞捷表情夸张道，“想不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们。”
“你还卖上官司了！”其他几个报道被杀的富二代也嬉笑打闹走过来。戏耍了谢危止那帮人，他们也兴奋地要命，按耐不住，这就要说出来。
“总检察长早就在谢危止找人杀我们之前就把我们藏起来了！”钱飞捷抢先快速道出，“谢危止那个疯子杀错人了，他被耍了哈哈哈哈哈！”
随即，几个富二代开始七嘴八舌说起来。
“现在谢危止肯定气死了，真想看看谢危止那个神经病生气的脸，真是太解气了！”
“所以，谢危止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别说我们不会放过他，裴执也不会放过他！跟我们作对，早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喜欢死无葬身之地。”
谁在说话？
左顾右盼后，众人视线聚在电梯口。
宴会厅三个玻璃电梯门同时打开，一群人推着中间的谢危止从电梯间出来。
说话的正是谢危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