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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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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亦铖。

窗外忽然飘起细雨,春天的天气变得比翻书还快,隔着玻璃听不见雨声,只能看见水珠沿着玉兰花的花瓣慢慢滑下来。

他坐在那里等,桌上摆了两副餐具。

她没有推门进去。

隔着半开的门缝,她看见他将一个已经褪色的纸条折了又折,放回胸前的口袋——那是很多年前她在他值班室的黑板上用粉笔随手涂画、又被他郑重抄在便签纸上的一句话。她认得自己的字迹——她以为他早就丢了。

她转过身,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泪水无声地从眼眶滑落,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他穿着一件洗旧的灰色大衣,人清瘦了,笑起来眼里仍如当年那般干净,却多了不属于她的沉静沟壑。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把包厢的门拉了回来。对着门板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了滂沱的雨里。那天她从停车场出来,车头对着出口的方向停了很久。入秋的玉兰枝叶依旧葱茏,只有树下的长椅被移到了左侧步道。她记下这个细节,却又说不出为什么需要记住。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小满被陈妈妈接走了,厨房里温着汤盅。她站在玄关弯腰换鞋,没有开灯。客厅的落地窗上映出城市的灯火,和那个坐在沙发上等她的人。

“见着他了?”陈廷禧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平淡,像在她到家前已排练过一遍。

“没有。”她脱掉湿透的外套,从他身侧走过,“他等的人不是现在的我,我没去。”

他忽然伸手,勾住她冰凉的指尖。力道不重,却像早已布好的网,网口就在她双脚刚收拢的地方。“手这么凉,以后雨天别出门。”

她甩开他的手,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之后几天,陈廷禧没有问她为什么淋雨,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半夜睡不着在阳台上坐了很久。只是第二天阳台的玻璃上多了一层单透膜,秋千对面那株玉兰被修剪得更矮了一层。他又调了一下她常走的路径安排,没有告诉她。

他知道那天她在包厢外面站了二十六分钟,每一分钟他都有把它掰碎的理由,他忍住了。

不久后她听说江小禾被辞退了,是林家的长辈亲自来接的人。吴青川被又派去了更偏远的工地;二侄子被押上飞机送出国,临走还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嫂子,我和小禾情比金坚,等我回来。

她回了一个苦笑脸。

吴青川在被押走的路上给她打了个电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帮我说说情,让我别再去那个鬼地方了,那边洗澡水都是黄的——”

她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了。过了两秒,又拿起来,发了一句:忍忍。回头让吴青凌多给你寄几箱依云。

然后她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打游戏,睡觉,打游戏,睡觉。不打给任何人,不和任何人说话。陈妈妈来敲门,她说累了。陈廷禧来敲门,她没开。

她用这种半死不活的方式沉默了好几天。不是因为生他的气——她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连推门的勇气都没有,气自己在走廊上站了那么久,气自己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脚步走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她甚至气自己回到家时,看见屋里亮着灯,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厌恶,而是安心。她讨厌这种安心。可她没有别的地方想回去。

最后一晚,她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房门轻轻开了。熟悉的脚步走到床边,熟悉的力度让床垫凹陷下去一块。他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心,不说话,也不动。就只是抱着。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那个姿势像很久以前的祠堂里,她把薯片分完以后靠在他旁边睡着的样子。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冒上来,夹着无可奈何的语气:“你满意了。”

他喉结轻微滚动。“不满意。”他收紧手臂,把她圈紧了些,“永远都不会满意。”

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种不可理喻的包围里找到了一个卸力的支点。窗外是北城永不疲倦的夜色,玉兰树被风摇落最后几片花瓣,她在那力道里缓慢地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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