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雨嘴角抽搐，心想他可能真的是图我命硬、图我好养活。

看着眼前眉开眼笑的顾灵鸢，苏凝雨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灵鸢，秦王殿下……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我跟他不过梅园的一面之缘，我这一去，心里总是没底。"

顾灵鸢闻言，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口嘟囔道："其实吧……我同这位五皇兄也并不算熟稔。他虽然常年在关外，信也写得少，但每回送回宫的军报都……字迹工整？且逢年过节的贡品也从未迟过……若是换作太子哥哥或是齐王哥哥，我尚能猜出一二分心思，可他......"

话说到一半，顾灵鸢突然生硬地收住话头，眼神闪烁地打了个哈哈："哎呀！不说这个！左右你嫁过去便是正妃，他还能吃了你不成？反正皇兄品行肯定是极好的，总比那些花花肠子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櫺洒落在两人身上，给这满屋的嫁衣红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顾灵鸢眼底的戏谑与兴奋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得一见的郑重与温柔。

她轻轻伸出手，将苏凝雨微凉的指尖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不过，凝雨……" 顾灵鸢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杏眼里，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虽说我与五皇兄并不亲近，甚至有些怕他，但我心里却是真心盼着他好的。"

她微微垂眸，似是透过眼前的苏凝雨，看到了那个在风雪中孤寂多年的身影： "皇兄这些年守在苦寒之地，身边除了冰冷的铁甲便是无尽的杀伐，日子过得太苦、也太冷了。那座秦王府，虽富丽堂皇，却像是一座没有人气的冰窖，沉寂得让人心慌。"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凝雨，语气诚挚得令人动容： "所以，我是真心高兴，不仅是因为你要成为我的嫂嫂，而是因为，那个要嫁进去秦王府的人是你。"

"你身上有一种旁人没有的暖意，或许只有你，能给他那个空荡荡的府邸，带去一点真正的烟火气。"

顾灵鸢吸了吸鼻子，脸上重新绽开一抹明媚如初春暖阳的笑容，紧紧握了握苏凝雨的手： "好嫂嫂，答应我，你一定要和皇兄好好的。我真心盼着你们能琴瑟和鸣，白头偕老，莫要让他……再一个人孤单下去了。"

苏凝雨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真挚的少女，心头那股原本因未知的恐惧而筑起的冰牆，竟在这句温热的嘱託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最终，她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轻轻拍了拍顾灵鸢的手背，像是在哄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听天由命的笑意：

"傻丫头……别哭了。"

"未来的日子长着呢，我会努力……努力活得久一点，不让这座府邸太过冷清便是。"

至于什麽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苏凝雨望向窗外那渐沉的暮色，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在那样一位深不可测的修罗身边，能求得一份相敬如宾的平安，怕已是她此生最大的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