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客气了。"楚珩合上折扇,笑眯眯地凑近了几步,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促狭,压低声音道,
"本世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毕竟……咱们也算是有过『挂树之交』的老熟人了,不是吗?看来苏姑娘不仅擅长挂在树上练『轻功』,这扮猪吃老虎的本事也不小嘛。""
苏凝雨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世子谬赞。比不得世子殿下,走到哪儿都这般……"她一顿,上下扫了一眼楚珩花俏的衣着,"这般...…热闹非凡。"
"苏姑娘这是在夸我?"楚珩挑眉,指尖忽然轻轻弹了弹腰间那枚显眼的、绣着歪扭红梅的香囊,悠悠地说: "说起来,苏姑娘送的这份大礼,本世子可是珍之重之。方才一路走来,好些人都盯着这香囊看,问我是哪位大师的惊世之作,竟能将鸡爪绣得如此维妙维肖,本世子可是费了好番口舌才帮苏姑娘谦虚过去呢。"
苏凝雨看着那枚丑绝人寰的香囊,心头火起。这人分明是在嘲笑她的女红!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面上露出一个极其标准、却不达眼底的温婉笑容,语气轻柔,却字字珠玑:
"世子殿下过誉了。这香囊虽粗鄙,但胜在独特,挂在旁人身上或许突兀,但挂在世子身上,却是相得益彰,有一种……令人过目难忘的和谐。"
楚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在拐着弯骂他品味差,配这丑香囊刚好,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与兴味。
哟,这小庶女,看着柔弱,爪子倒是利得很。
"凝雨!不得无礼!"苏季轩听出了苏凝雨的弦外之音,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出声喝止。
楚珩却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眼底闪烁着兴味的光芒: "有趣!有趣!苏姑娘这张嘴,倒是比这御酒还要烈!"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凝雨一眼,摇着折扇,带着那一身叮叮噹噹的玉佩声,大笑着转身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苏季轩轻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凝雨,这位世子性格古怪,你日后少招惹他。若是惹恼了他,连我也保不住你。"
苏凝雨乖巧地点头:"四哥放心,我有分寸。"
两人整理好衣冠,继续前行。刚转过昭阳殿的拐角,一阵热烈的喧譁声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昭阳殿前早已是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京中凡是叫得上名号的世家贵女几乎倾巢而出,锦衣华服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绚烂的云霞,空气中瀰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燻得人微微发晕。
顾灵鸢今日一身赤金红裙,头戴九凤朝阳钗,举手投足间皆是皇室公主的尊贵与傲气。此刻她正如同众星捧月般被一群世家贵女团团围住,那些贵女脸上皆挂着无懈可击的热络笑容,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公主殿下今日这身红裙真是美豔不可方物,衬得咱们都成了陪衬了!"
"听闻这是尚衣局赶製了一个月的新样式?果真只有公主的风仪才压得住这般贵气。"
"公主千岁,这是臣女特意寻来的东海鲛珠……"
顾凝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周围人的恭维,笑得脸都要僵了,百无聊赖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了苏凝雨的身影,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凝雨!这儿!" 顾灵鸢直接无视了身边围着的一圈贵女,提着裙摆便兴冲冲地迎了上来,那一脸灿烂的笑容,看得周围人都愣住了。
"参见公主殿下。"苏季轩连忙行礼。
"哎呀免礼免礼!"顾灵鸢亲暱地挽住苏凝雨的手,抱怨道,"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要被这群人烦死了!"
顾灵鸢正要带两人入席,前方忽然匆匆跑来一名身着兵部官服的小吏,满头大汗地冲着苏季轩行礼: "苏参军!可算找着您了!"
苏季轩脚步一顿,眉头微皱:"何事如此惊慌?"
那小吏急得直跺脚:"兵部尚书大人正在前殿等着呢!说是北疆送回来的军报有些细节对不上,秦王殿下虽未至,但这军务紧急,需得您这位随军参军立刻过去核对,片刻都耽误不得啊!"
苏季轩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苏凝雨,眼底满是犹豫:"可是捨妹……"
"哎呀,苏呆子你去吧!"顾灵鸢见状,一把挽住苏凝雨的胳膊,大包大揽道,"军务要紧,若是耽误了正事,回头那兵部老头又要参你一本。凝雨交给我,这都在宫里了,我还能把她弄丢了不成?"
苏凝雨也善解人意地点头:"四哥快去吧,正事要紧。我就跟着灵鸢,哪儿也不去。"
苏季轩看了看催促的小吏,又看了看信誓旦旦的公主,权衡片刻,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好。"他深深看了苏凝雨一眼,语气凝重,"我去去就回。记住我方才说的话,就在这附近待着,切莫乱跑。"
"知道了,快去吧!"
看着苏季轩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顾灵鸢原本端庄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她凑到苏凝雨耳边,狡黠一笑,压低声音道: "太好了,这囉嗦的管家公终于走了!凝雨,现在离开席尚早,我们先偷偷熘出去玩吧!偷偷跟你说,御花园西角的梅园有株老梅树,开得红豔似火,比这满宫的庸脂俗粉好看多了,我发现时就想着一定要带你去瞧瞧,等开席咱们再回来!"
苏凝雨被她这副做贼似的模样逗笑了,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顾灵鸢环顾了不远处还在交头接耳地讨论钗饰胭脂的贵女们,寻了个空隙一把拉住苏凝雨,低声道:"快走,趁现在!"
苏凝雨都还没回过神,就被顾灵鸢压低着头,七拐八绕地避开了人群,鑽进一条少人注意的小径,往御花园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