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真是反了!"苏宛茵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打,"我今日就要替父亲教训你这个贱婢!"
苏凝雨眼底寒光一闪。她正准备扣住那隻手腕,给这个蠢货一点教训——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极其突兀地从牆头传来。
紧接着,一道清亮爽朗的女声带着笑意响起:"好一张利嘴!精彩!真是精彩!"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苏府那高高的白牆之上,竟赫然坐着一位红衣少女。她一腿曲起,一腿随意地垂在牆外晃盪,手里握着一根精緻的马鞭,一头墨发仅用一根红绸高高束起,在阳光下肆意飞扬。
她逆着光,笑容明豔张扬,彷彿一团烈火,瞬间烧穿了这沉闷的苏府后院。
"好!说得好!" 红衣少女手里的马鞭指着苏凝雨,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裙裳之垢可洗,心肠之垢难除。这话说得太对本姑娘的胃口了!这才是苏家女儿该有的气度,比那些只会嚼舌根的长舌妇强上一百倍!"
苏宛茵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盗"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喝道:"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相府内院!"
红衣少女嗤笑一声,纵身一跃,红裙翻飞,稳稳落地。
她无视了一众吓得花容失色的丫鬟,径直走到苏凝雨面前,微微歪头打量着她。这少女生得并非那种温婉的闺秀美,而是一种带有攻击性的英气。
她的目光直白热烈,看得苏凝雨微微一怔。
"我是来找苏呆子……哦不,找你四哥苏季轩的。"少女爽朗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本想翻牆给他个惊喜,没想到先看了齣好戏。"
她转身看向苏宛茵,手中的马鞭在掌心轻轻拍打,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吓得苏宛茵脸色煞白。
"这位『市井泼妇』……哦不,苏二小姐,"少女学着苏凝雨刚才的语气,戏谑道,"本姑娘虽然是个外人,但也觉得这位妹妹说得在理。你这嗓门,不去东市卖菜真是可惜了。"
"笑死人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一个只会上房揭瓦的野丫头竟然还敢?"苏宛茵正要把矛头对准红衣少女,突然她身边的婢女像是想到什麽般大吃一惊,悄声附在苏宛茵耳边说了几句话,苏宛茵立刻神色一变,刚到口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她转头再度瞪向苏凝雨,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今日本姑娘先不跟你一般见识,下次再敢这样不敬,你等着看看有什麽下场!"
花孔雀说完昂着她那颗喜气洋洋的头颅,再度在众人簇拥之下离开。
院子里终于清淨了。苏凝雨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女,心头微动。
这身装扮及豪爽劲儿、在这时间突然出现在苏家后院、以及苏宛茵刚刚丕变的态度...
"多谢姑娘解围。"苏凝雨微微福身,礼数周全却不显卑微。
"谢什麽!我叫顾灵鸢,灵活的灵,纸鸢的鸢,是你四哥苏季轩的……朋友。"少女顿了顿,豪爽地一摆手,"我就是看不惯那种仗势欺人的草包。不过话说回来……"
顾灵鸢凑近了些,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凝雨:"苏季轩那呆子跟我说,他三妹妹是个一碰就碎的精美瓷娃娃,胆小如鼠。今日一见,你这哪是瓷娃娃啊?你这分明是只披着兔子皮的小狼崽子嘛!那番话说得,啧啧,连消带打,把那草包骂得连嘴都还不了,痛快!太痛快了!"
苏凝雨被这形容逗乐了,那层防备的壳子也不自觉地卸下了一些:"让姑娘见笑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在这吃人的相府。"
"对!就是要有这股劲儿!"顾灵鸢一拍大腿,彷彿遇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比那些说话绕十八个弯的贵女强多了。哎,你叫什麽名字?"
"苏凝雨。"
"凝雨……名字太愁人了,跟你真是不符。"顾灵鸢自来熟地挽住她的胳膊,"我看你今日也别在这院子里闷着了,苏季轩那呆子去兵部了不在府里,我也懒得找他。不如……我们出去玩?"
苏凝雨一愣:"出去?"
"对啊!"顾灵鸢指了指牆头,"你那草包二姐肯定去告状了,这会儿正门估计出不去。敢不敢跟我翻牆?"
她一个飞身矫捷地爬上白牆,挑衅地看着苏凝雨,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苏凝雨看着那高高的院牆,又看了看顾灵鸢伸出的手。
她嘴角微抽,想起几天前才被四哥带去城郊"历劫",回来便是一顿训斥加禁足。如今这位四哥的朋友,竟是变本加厉,直接怂恿她翻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臭味相投"?
苏季轩那厮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交的朋友却是一个赛一个的"混世魔王"。
前有带她去林子里餵蚊子的亲哥,后有要带她大闹天宫的红衣女侠,这两人凑一块,怕是嫌她命太长,非要联手气死父亲才甘心吗?
可此刻,看着少女掌心里那道明媚的阳光、那双亮晶晶的眼镜与满是期待的眼神,苏凝雨鬼使神差地觉得......
这提议,甚是诱人。
她噗嗤一声扬眉笑了笑了,那一笑,眉眼弯弯,梨涡浅现,竟比这满院的梅花还要动人。
"有何不敢?"她将手搭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