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凑近瞧了一眼,随即茫然地摇头:"奴婢从未见过这幅画,也没见过这人。小姐,您以前……只爱在房里绣花描红,画些花鸟虫鱼,最是怕见生人,尤其是这种舞刀弄枪的男子,您平日里见了都是要绕道走的,怎会画这个?"
"我以前……很怕这种人吗?"苏凝雨指尖轻轻拂过画中少年飞扬的衣角,喃喃自语。
"是啊。"容青一边替她整理案几,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小姐您以前胆子可小了,说话都不敢大声。老爷不让您出门,您便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只读《女诫》和佛经。别说画陌生男子了,就算是府里的侍卫路过,您都要吓得躲进屋里呢。"
苏凝雨听着容青的描述,眉头越锁越紧。
胆小、怯懦、守规矩……这样一个养在深闺、连大门都不敢出的苏家庶女,怎麽会私藏这样一幅充满野性与张力的男子画像?而且这画风透着一股子大气,与容青口中那个唯唯诺诺的"苏凝雨"截然不同。
"你是谁?" 待容青退下后,苏凝雨的手指停留在少年那双桀骜的眼睛上,心底的困惑如野草般疯长。
这幅画被藏得这样好,如果是失忆前的自己画的,那自己和这个少年究竟有怎样的过往?如果是别人画的,为什麽会出现在她的柜顶深处?
最重要的是……为什麽她看着这张脸,心会这麽痛?痛到灵魂都在颤慄,彷彿遗忘了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当夜,苏凝雨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她觉得自己变得好轻,又好重。
有人紧紧抱着她,那怀抱明明该是温暖的,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热气。
"别睡……"
"求你……"
男人的哭声撕心裂肺,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哀鸣,又像是将灵魂硬生生撕碎了在哭喊。那声音里充满了惨烈、恐惧,还有一种毁天灭地的绝望。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脸上,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她想抬手帮他擦泪,想告诉他别哭,可她的手重得抬不起来,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温热正在飞速流逝。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彻底淹没了那人的哭声。
"啊——!"
苏凝雨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寝衣。她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一片冰凉,不知是冷汗,还是梦中那人的泪。
接下来的数日,这幅画如同梦魇般缠绕着苏凝雨。
她像是着了魔,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画卷,对着那个少年发呆。她试图从那眉眼间找出蛛丝马迹,试图唤醒脑海中哪怕一点点关于他的记忆,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苍白的空白。
那是嵌在灵魂深处的一根倒刺,拔不出、碰不得。那种近在咫尺却又如隔天堑的茫然,宛若一把生鏽的钝刀,在一日日的枯坐中,将她的心神寸寸凌迟。
窗外,风雪未歇,红梅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