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禁足的日子百无聊赖，苏凝雨整日趴在窗前数梅花、折腾这个东厢房的一切大小事务。

苏容景虽不许她出门，却为了掩人耳目，派了一堆小厮来东厢张灯结彩，说是快过年了，要把这死气沉沉的院子弄得喜庆些。

"哎呀！小心些！" 一声惊呼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苏凝雨正恹恹地靠在榻上翻书，闻声抬起眼皮。

只见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厮正踩在梯子上清理高处的积灰，或许是手滑，一个佈满灰尘的长条锦盒"哐当"一声从柜顶深处滚落下来，正好摔在苏凝雨脚边。

锦盒的扣锁年久失修，这一摔便弹开了，露出一捲略显陈旧的画轴。

"奴才该死！奴才手脚笨拙惊扰了三小姐！"小厮吓得连忙滚下梯子磕头。

苏凝雨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却被那画轴吸引。那画轴藏得极深，并非随意丢弃，而是用红线仔仔细细繫了个同心结，显然是主人曾经珍之重之、却又不敢示人的物件。

鬼使神差地，她屏退了下人，独自弯腰拾起画轴，指尖触碰到那层薄灰时，心头竟莫名跳漏了一拍。

她抱着画轴鑽进了内室，坐在妆台前，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泛黄的同心结。

随着画卷在案上缓缓展开，一股淡淡的陈年墨香扑鼻而来，画中人的身影跃然纸上。

那是一个身着玄色骑装的少年，袖口与领口用银线绣着隐晦的鹰隼暗纹，腰间束着蹀躞带，勾勒出少年人劲瘦挺拔的身形。

少年□□白马，手挽长弓，正欲射鵰，画师的笔触极为传神，将那少年剑眉入鬓的英气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即便是在这静止的画卷中，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锐利与生威，彷彿一眼便能看穿人心底的醃臢，彷彿是一把刚刚出鞘、尚未沾血的绝世名剑，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意气，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整幅画笔墨酣畅，尤其是在描绘少年拉弓时紧绷的肌肉线条和衣袂翻飞的动态上，极具张力。

作画之人显然对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熟悉到了骨子里，否则怎能将那份独一无二的神韵捕捉得如此精准？

苏凝雨怔怔地看着画中人，呼吸在那一瞬间几近停滞。

这画工极好，笔触细腻温柔，连少年发冠上的云纹、甚至马鞭上的流苏都勾勒得细緻入微，可见作画之人倾注了多少心血与隐秘的爱慕。

可奇怪的是，她搜遍了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然而，就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心口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楚来得莫名其妙且汹涌，彷彿有什麽东西梗在喉头，像是一根生了鏽的刺，拔不出也咽不下。

"容青。"苏凝雨声音有些发哑，唤来了贴身侍女。

容青推门而入："小姐，怎麽了？"

苏凝雨指着画上的少年，紧紧盯着容青的眼睛，试探地问道："你可认得这画中人？或者……你可记得我何时画过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