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春雨后，山上的笋子都冒了尖儿，凌霜今天掰的是水竹笋，剥去笋皮，内里细细长长一根，嫩黄发白的颜色，用手指轻轻一掐，脆生生一声响，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样的笋子最鲜，味道也清新香甜，炒来吃、拌来吃都好。

段茂林杀了獾子，割了最嫩的一条肉用来烧笋子，其他的抹上佐料做成熏肉，下回带去集上卖。

炉膛里烧着松枝柴块，噼噼啪啪响着，火燃得旺旺的，把正烧火的丁银香的整张脸都映红了。

锅里飘出肉香，大块大块的獾子肉在锅里翻炒，也不知道段成加了什么佐料，肉块颜色发红，每块都裹着酱汁，油亮亮的，看起来就胃口大开。

锅铲翻动，打在锅壁发出“欻欻”的声音，油花子四溅。

这时候，再把切好的笋子倒进去，轻轻翻炒两圈，加了水后盖上锅盖，小火慢慢焖煮。

趁这活儿功夫，段茂林又把手边剩下一半的焯过水的笋子撕成笋丝，打算做个凉拌笋子。

这菜比笋子烧獾子肉简单多了，焯过水的笋子浸进凉水里，吃起来才更脆爽。

过了凉水的笋子沥干后撕成丝，也不用加太多料，一勺蒜泥，再加酱醋，去菜园扯两根葱、一把芫荽，切碎了撒进去，最后滴两滴香油、辣子油，拌匀了就能吃。

春笋子鲜嫩，也是吃个脆爽。

凌霜趴在灶房门口偷看，已经被香味勾得吸了好几次鼻子了。

“趴这儿干什么？”

段春山突然在身后发出了声音，吓了凌霜一跳。

他抖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段春山又松了一口气。

咬咬嘴唇好奇问道：“你爹做菜真厉害！段春山，你会烧菜吗？”

段春山：“呃……”

他和他娘一样，只会下面。

也不是。

他比他娘更逊一截，他娘好歹会和面、擀面，他不行，他只会下面……

段春山挠挠脑袋，小声说道：“我可以学，我学什么都很快的。”

说完，他又问：“你很喜欢吃？”

山上都没什么吃的，说不定小神仙天天只能喝露水呢！

那玩意儿可不好吃！

段春山开始无限想象，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不过凌霜也不止喝露水，他偶尔也喝喝雨水，春雨最好喝。

凌霜疯狂点头，兴冲冲说道：“是啊，我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豆腐好吃！鱼也好吃！桃花饼好吃！连你烤的红薯也好香好好吃！”

上次山上逮獾子用的烤红薯，最后被段春山掏出来给凌霜吃了。

他好像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个烤红薯吃得惊叹不已。

段春山觉得神仙也过得惨兮兮的。

他立刻说道：“过段时间有春集，集上很多好吃的，到时候我带你去吃。”

说到这个，那可说到凌霜的心坎儿了。

他忙好奇问：“都有什么好吃的？！”

那可就多了！

段春山掰了手指数，他数一样，凌霜眼睛就亮一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有芝麻烧饼、豆腐脑、酸辣汤、笋蕨馄饨、肉包子、菜饼子、拌面皮儿、糖葫芦、糖糕、冻米糖、蜂蜜槽子糕……多得很呢。”

凌霜连忙叫起来：“我要去！我要去！什么时候赶集？”

段春山：“快了，再有个八九日吧。”

刚说完，又听到灶房里头传来丁银香的声音。

“满月，来，给隔壁你齐婶子家端一碗獾子肉去尝尝鲜！”

桃花村的村人大多质朴，邻里关系处得好，谁家做了好吃的、好喝的，也左邻右舍分一分。

像今早，齐大娘不就拿了野菜团子过来，也是用野菜腊肉炒的馅儿，味道很不错。

现在家里做了笋子烧肉，也该端一碗给她家尝尝，这情分都是你来我往走出来的。

段满月没有拒绝，笑嘻嘻跑进门，端着一碗肉菜出了门。

可以开饭了，其余人也陆陆续续进了灶房，摆桌摆凳、端菜端饭，等满月回来就可以吃了。

“爹，我记得去年的柿子酒还有吧？打点儿出来吃吃？配獾子肉正好。”

段春山还记着答应凌霜的事儿，要给他尝尝自己父亲酿的柿子酒。

段成喜欢酿酒，也爱喝点儿，平常丁银香管着他，不让他多喝，现在亲儿子提了出来，可是好借口啊。

他笑眯眯看了丁银香一眼，也说道：“也好也好，好肉配好酒嘛，孩儿他娘，你说呢？”

丁银香哪能不懂他的意思，这是酒虫又醒了！

不过上次喝酒还是过年的时候，也过了挺长时间，喝点儿也没事！

她佯装生气瞪了段成一眼，最后还是笑着起身去打酒，还冲着凌霜笑道：“小霜，你能喝酒不？要不要尝尝？你叔酿的柿子酒味道不重，你秀娘嫂子都能喝一杯呢！”

林秀娘腼腆笑了笑，也点点头说道：“冷天喝点儿能驱寒。”

还有那桃花酒，酒味不重，多喝两杯人也不会犯昏沉，还能养颜呢。

凌霜当然要喝了！

他连连点头，等着丁银香打酒来。

烧水温一壶，这时候喝正好。

除了小蓁蓁，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就连只有十五岁的段满月都分了一杯。

段满月回来的时候，酒刚刚倒好。

小蓁蓁不能喝酒，她也不知道什么酒，她只看到自己跟前没有，嘴巴噘得能挂油壶。

为了下酒，段成又去炸了一盘花生，看小孙女闹脾气了，又给她额外做了一小碗糖花生，这才把小姑娘哄好。

好酒配好肉，凌霜吃了一口肉，又喝了悄悄喝了一口酒，美得他眯眼睛，觉得山下的日子太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