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夫叫吴茱萸,是个年轻女人,住在桃花村靠南的小竹楼里,院子里用竹子架了很多药架,晒着各种药材,小楼后还辟了几块药田,远远就能闻到药香。
她父母早逝,虽是女孩儿,却有顶门立户的本事,前两年招了个赘婿,夫妻感情还不错。
她虽年轻,确实顶厉害的大夫,村里人有个大病小痛的都找她,甚至还有外村人专门来这儿求医,说是看病的本事不输县里大医馆的郎中。
“吴大夫,在家吗?”
段春山先去敲了门。
没一会儿就听到里头传来脚步声,院门很快打开,站在门口的正是吴大夫的赘婿。
是个清秀白净的粉面小生,眼睛很大,眼圈还红红的,看起来很好欺负,完全不像段春山说的脾气不好会踹人的样子。
但凌霜一看来人就瞪圆了眼睛。
来开门的人也瞪圆了眼睛。
又是大眼瞪小眼,似乎都很吃惊。
下山前,山君爷爷就和凌霜说了。
山里下去的妖精不止他一个,像山楂子就爱往山下飞,常带些稀罕玩意儿回来。早两年还有一只成了精的黑兔子下山,听说已经在山下成家了。
山君爷爷还和凌霜说,他要是在山下遇到问题,可以去找黑兔子帮忙。
黑兔子叫白荼,是一只脾气不好但热心的兔子。
白荼瞪圆眼盯着凌霜,手里还拿着个捣药杵,叉着腰好半天没有说话。
“阿荼,谁啊?”
一个窈窕高挑的女子从里头走了出来,头上扎着绣碎花的浅蓝色方巾,穿一条蓝白的细麻裙子,单手抱着装满药材的笸箩。
正扶着药架往外头看,脸上带着笑。
听到吴茱萸的声音,白荼也顾不上凌霜这个老乡了,笑着走回去帮忙,拿过吴茱萸手里的笸箩,把里面的药材晾到药架上。
“是段家的二小子,可能是来买药吧。”
他对着自己娘子说道。
段春山察觉到凌霜和白荼的不对劲了,但又看不出更深的。
他没有多问,而是笑着答道:“我爹要做桃花酿,让我来抓些白芷。”
段成酿酒自有他的妙门,和其他人酿桃花酒不同,他还会加一些白芷。
味道更醇,还能养颜,他每年都会专门给家里的女人酿两壶。
“白芷啊……有的。”吴茱萸笑着答应,又朝段春山招手,喊道,“进来吧,看你要多少,我抓给你。”
段春山点头,又低下头冲凌霜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抓药,很快就出来。”
凌霜点头,看着段春山跟在吴茱萸后面进了堂屋。
某只成了精的黑兔子蹭了过来,环着胸打量凌霜,嘀嘀咕咕说道:“你是山上那棵成了精的柿子树?都能变人了?”
凌霜化人快两年了,正好是在白荼下山后不久,所以白荼没有见过他化人的模样。
可妖精见妖精,他闻到凌霜身上的柿子味儿了,就是那棵成了精的小柿子树,准没错!
凌霜点头,也学着白荼的模样环着胸,撇着嘴角打量他,也嘀嘀咕咕说道:“难怪……难怪山君爷爷总喜欢说你老兔子吃嫩草。”
难怪段春山刚才说他不喜欢别人问起他的年纪。
因为白荼已经八十“高龄”,是一只成了精的老兔子。
白荼:“……”
白荼当即就垮了脸,凶巴巴瞪着眼睛就想来个兔子蹬腿。
可余光又瞥见堂屋的门没关,自己要是这时候踹人,茱萸就会出来踹他了。
“啧……切,算了,不跟你一棵小树计较。”
但凌霜很好奇,他眨巴着眼睛看向白荼,求知欲很强。
“兔子精可以和人在一起?你们还成亲了?”
白荼被小妖精满是纯真的问题逗笑了,抄着手乐道:“嘿,你还知道什么是成亲呢?”
凌霜点头,觉得自己很聪明,当然知道了。
“当然知道,我听过话本!成亲就是会住在一起、睡在一起,还可以一起生小娃娃。”
白荼笑得更大声了,惹得屋里抓药的吴茱萸偏头看了好几眼。
段春山也有些担心,眼睛一直放在凌霜身上,但看起来两个人说得还挺高兴的,有说有笑,就是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凌霜还是好奇:“妖精也能和人成亲?”
白荼反问:“怎么不行?”
凌霜惊:“可你已经八十岁了!”
白荼:“……小心我蹬你啊!”
凌霜还怕被蹬,他可听山君爷爷说了,这只兔子很厉害,一腿儿能蹬死天上的鹞子。
他退了一步,但还是疑惑地看着白荼,似乎非要问个答案出来。
白荼哎哎了两声,最后还是轻咳着小声说道:“那也没什么……我把自己的本命妖源和茱萸连在一起了,以后我活多久她活多久。”
还能这样!
凌霜眼睛瞪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