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顾念 >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滑胎药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滑胎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向先生随我走进内院厢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前堂隐隐的喧哗和那方御匾带来的无形压力。

杂役很快端了茶进来,垂手侍立一旁。我心里乱得很,挥了挥手:“下去吧,把门带上,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来。”

“是。” 杂役躬身退下,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午后细碎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张娘子留下的安神香气,和我刚刚摊在桌上的、那几包药渣散发出的、混合了苦涩与一丝异样的气味。

向先生没有立刻去看药渣。他就站在门边不远,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不再是方才街角的平淡无波,里面多了许多复杂的东西——审视,探究,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怅惘?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向先生”的温和与感慨:

“念娘……如今,真的长大了。”

这声“念娘”,不再是“顾大夫”或“顾医师”那样客套疏离的称呼。它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让我眼眶微微一热。但此刻,不是沉溺于旧日温情的时候。

我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他正环顾着这间厢房——雅致的陈设,昂贵的熏香,柔软的锦垫,无处不透着张娘子那神秘而强大的财力与品味。

“这张娘子,”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眉头微蹙,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究竟是何许人物?她将这偌大医馆、如此产业交予你手,自己却不常露面。念娘,她的来历,你可曾查实?是否……可信?”

我心头一紧。张娘子的神秘,一直是我心头最大的疑团,也是我与她之间无形的契约——不问,不说,只做事。可面对向先生,面对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源自真切的关心,我几乎要忍不住将满腹疑惑和盘托出。

但我不能。我答应过张娘子。而且,潜意识里,我也隐隐觉得,张娘子的秘密,或许比我想象的更深、更危险,不该将向先生也牵扯进来。

“向先生,” 我看着他,眼神恳切,带着一丝哀求,“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你能不能答应我,不问张娘子的事?” 我咬了咬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坚定,“她……她只是一个没办法抛头露面的女医,有自己的追求,也有……足够的财力支撑这份追求。我答应过她,不对外说她的事。任何人……都不行。”

我顿了顿,望着他深邃的眼睛,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依赖和一丝近乎任性的坚持:

“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最亲近的人……我是在说,在我心里,他依然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吗?所以,才更要他遵守这个承诺?

向先生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他怔住了,看着我,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惊讶,震动,一丝无奈的纵容,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他紧蹙的眉头,缓缓地、彻底地松开了。唇角甚至几不可查地弯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无奈与宠溺。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温和,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韵味。那语气,一如许多年前,我在成林堂后院里,磨着他“今天少写会儿字吧,先生,我手疼”时,他拿我没办法,最终总会无奈纵容的模样。

这一个“好”字,像一阵和煦的春风,瞬间吹散了我们之间因长久分离和刻意疏远而凝结的冰霜。那些磕过的头,说过的重话,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声温柔的应允悄然融化、搁置。

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似乎松动了一些。我吸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到桌边,拿起那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药渣。

“向先生,你看这个。”

我将药渣在他面前一一摊开,指着其中两份:“这一份,是王妃初有孕时,我带回的药渣。这一份,是近几日的。药方从未变过,药材也都是我亲眼看着从王府药房取出的,剂量、煎煮时辰,分毫不差。”

我拿起近几日的那份,凑近鼻端,眉头紧锁:“可是……我就是觉得,味道不对。明明是一样的药,熬出来,就是多了一丝……我说不上来的、很别扭的气味。我查了又查,想了又想,就是找不到缘由。心里……慌得很。”

向先生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他不再多问,上前一步,拿起两份药渣,分别凑到鼻下,深深嗅闻。他的动作极其专注,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得像是在审视最复杂的脉案。他甚至还用手指捏起一点渣滓,在指尖轻轻捻开,仔细查看色泽、质地,又放在舌尖,用最轻微的方式尝了尝味道。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市井声。我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心跳如擂鼓。

他对比了很久,又拿起近几日那份,反复嗅闻、查看。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眉头也越锁越紧。最后,他放下药渣,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怒。

“我今日去城北几家大药铺看药材,”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其中有一家,是信阳王府长期指定进购药材的铺子。掌柜与我有些旧交,闲聊时提起,王府近来进的一味‘山萸肉’,与以往不同。”

他拿起那包近期的药渣,从中精准地挑出几片干瘪的、暗红色的果肉碎片。

“以前用的,一直是道地产自江南的‘杭萸肉’,肉厚,色紫红,酸涩适中,敛阴固胎之效最佳。但这次王府要的,掌柜拿给我看的样品,却是产自北地的‘北萸肉’,肉薄,色暗,酸味重而涩味不足,药性……也偏燥烈几分。”

他目光如电,看向我:“我问掌柜,为何要换?掌柜面露难色,支吾了半晌才说,提供这批‘北萸肉’的药商,是王府某位管事新引荐的‘自己人’,似乎……与王府内院有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联。掌柜不敢得罪那人,又怕丢了王府这桩大买卖,便只能……收下,照常供给王府药房。”

我的血液,在听到“北萸肉”三个字时,仿佛瞬间凝固了。是了!就是那股说不出的、带着一丝焦苦燥气的异味!江南的萸肉性温敛,北地的却偏燥!这细微的差别,混在十几味药材浓重的气味里,若非对药材特性熟悉到极致,又像我这般日日接触、心生疑虑后反复对比,极难察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