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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赠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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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依言去了信阳王府请脉。

这一回,是顾衍在王府侧门等候。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立在门廊的阴影下,见到我,脸上便绽开那惯常的、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顾姑娘,请随我来。” 他侧身引路,姿态比周嬷嬷更多几分从容,也……更多几分主人的熟稔。

跟在他身后走进王府,我感觉与往日周嬷嬷引领时截然不同。所过之处,无论是洒扫的粗使丫鬟,还是端着物什行走的侍女,甚至是巡逻的侍卫,见到顾衍,都会停下脚步,微微躬身,低眉顺目地唤一声“顾大人”或“顾先生”。而顾衍,只是略一点头,脚步不停,神态自若,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份尊崇。

这让我心头那点微妙的疑惑又深了一层。王妃母家的远亲,在王府“抄抄写写”的闲散文书,能有这般威势?

进了王妃的暖阁,顾衍并未入内,只在门外站定,对我含笑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自有别的侍女引我进去。

王妃的气色比上次好了许多,眉宇间郁结之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身为王妃的矜贵的、奇异的光彩。她斜倚在铺了软垫的榻上,见了我,笑容真切。

“顾大夫来了,快坐。”

我仔细为她诊了脉。脉象平稳有力,尺脉尤显,确是安好之兆。

“王妃胎相甚稳,一切都好。” 我收回手,真心为她高兴。

王妃抚着小腹,眼里是藏不住的柔和:“多亏了顾大夫和你东家的神药。本宫……我这些日子,只觉得从未如此舒畅安宁过。”

“是王妃自己福泽深厚。” 我笑道,想起顾衍昨日的报喜,顺口道,“昨日长君来报喜,我听了都高兴坏了,一夜没睡踏实,就盼着今日来亲眼看看才放心。”

“长君?” 王妃微微一怔,随即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几不可查的揶揄,“你都知道他的字了?”

我脸上一热,意识到自己失言,忙道:“是、是顾大人自己说的,让……让这么称呼。”

王妃看着我微红的脸颊,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孕期的一些细碎感受,问我该注意些什么。我一一仔细答了,又将张娘子先前叮嘱过的饮食禁忌、安神事项,结合医理,又强调了一遍。

临别时,王妃又给了丰厚的赏赐,绫罗绸缎,金银锞子,还有几盒上好的官燕。她甚至亲自起身,执意要送我到暖阁门口。

“王妃留步,您身子重,不宜多动。” 我连忙劝阻。

“无妨,几步路而已。” 她扶着侍女的手,缓缓走到门边。就在我行礼告退,转身欲走时,她忽然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我疑惑地停下。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顾衍……虽是我从京中带来的人,算是我母亲好友生前托付的远亲。但我父亲在世时曾说过,这小子……心思深沉,非池中之物。我与他一块长大,知他有些本事,也知他……心气高,想要的不少。”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里有几分真切的提醒,也有一丝属于过来人的复杂: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女子婚嫁,关乎一生,实非小事。你……千万要细细思量,多看,多听,多了解。当然,你们若是真的在一起了,我也打心眼里高兴,你就能常来陪我了!”

我心头一震。王妃这话,说得含蓄,却再明白不过。她在提醒我,顾衍此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阳光。她把我当成了“自己人”,才会说这番交浅言深的话。

“民女……谢王妃提点。” 我深深一福,心中感激,也更加警醒。

“去吧。好好保重自己。” 王妃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目送我离开。

当夜,回到医馆。

我正对着满桌王妃赏赐的物件出神,思量着白日王妃的话,一个清泠泠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回来了?”

我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张娘子!她终于出现了!依旧是一身红衣,悄无声息地立在我房中,仿佛已等了许久。烛火跳动,映着她绝美却毫无表情的脸。

“东家!” 我连忙起身。

“胎象如何?” 她开门见山。

“一切安好,王妃脉象平稳有力。” 王妃有孕,王府守口如瓶,她是怎么知道的?

“嗯。” 张娘子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添几分凝重,“从今日起,你要更加小心。她入口的汤药,屋里的熏香,乃至贴身用的香膏、帕子,一切有机会经手之物,你都要教她身边人留神查看。她每日服过的药渣,务必想个由头,全部收回来,仔细查验,一份都不可遗漏。”

我被她这如临大敌的语气惊住了:“东家,您是说……有人会对王妃不利?可、可这是王府,王妃是信阳王正妃,又怀着子嗣……”

“越是如此,才越是凶险。” 张娘子打断我,目光如冰,“人心之恶,岂是区区王府高墙能阻?这胎儿,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你只需按我说的做,多看,多查,少问。若有异常,立刻来报我,不可擅作主张,更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那位对你关怀备至的顾大人。”

她最后一句,意有所指,让我心头又是一凛。难道张娘子也……不信任顾衍?

“是,我记住了。”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郑重应下。

“知道如何来报我吗?”

我回忆了一遍她曾经说的:

“带上那把有你名字的钥匙,去北城土地庙旁小房子,寻一位白发老头,告知有事寻武罗。”

张娘子颔首,不再多言,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夜色中。留下我独自对着一室寂静和满心悬疑。

刚刚因王妃安好而稍感轻松的心,再次被高高吊起,沉甸甸地压着。原来,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我严格按照张娘子的吩咐,每隔三日便去王府为王妃请脉。

诊脉之余,我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扫过屋内各处。我教周嬷嬷如何检查屋内那袅袅升腾的安神香,王妃手边温着的补汤,妆台上新进的香膏……每一处细节,都让我神经紧绷。每次离开前,我都会以“需根据药渣调整后续方剂”为由,将王妃当日服过的药渣仔细包好,带回医馆。

顾衍似乎更忙了,但偶尔得了空,依旧会在我离开时“恰好”出现,送我出府,陪我走上一段路,说些闲话。有时是王府趣闻,有时是些诗书典故,他口才便给,见识广博,总能将话题说得风趣。

只是,他偶尔会“顺手”塞给我些小东西。有时是一支雕工精致的羊脂玉簪,温润通透;有时是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扣,碧色莹莹。东西都不大,却一看就价值不菲。

“小玩意儿,衬你。” 他总说得轻描淡写。

我却再不敢收了。张娘子神秘的嘱托,王妃语重心长的提醒,都像警钟在我心里敲响。拿了多大的好处,就要还多大的情,甚至可能是还不起的债。这个道理,我吃过亏,不能再犯。

“顾大人厚意,民女心领。只是医者行医,已收诊金酬劳,实在不敢再受如此重礼。” 我每次都严词推拒,态度坚决。

几次之后,顾衍倒也不再强求。只是有一次,他拿着那枚被我推回的玉佩,一向从容得体、礼数周全的脸上,竟露出了几分罕见的、近乎傻气的尴尬。他挠了挠头,耳根似乎有些发红,讪讪地笑了笑,将玉佩收回袖中,嘀咕了一句:“是我唐突了……顾姑娘莫怪。”

那副模样,倒真像个情窦初开、送礼物被拒后不知所措的大男孩,笨拙又带着几分可爱。与王妃口中“心思深沉”、“心气高”的评价,似乎……相去甚远。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戒备,偶尔也会被动摇一丝。或许,是王妃和张娘子多虑了?他待我,或许……真有几分真心?

两个月后,王妃的胎已坐稳,信阳王府正式对外公布了王妃有孕的喜讯。

一时间,贺礼如流水般涌入王府。顾氏医馆和“顾神医”的名头,也随着这则喜讯,在江澜城的贵眷圈中越发响亮。前来问诊求子的妇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可我的心,却一日比一日不安。

问题出在王妃的药渣上。

我每次带回药渣,都会在夜深人静时,就着灯火,一遍遍地检查、嗅闻、甚至小心地品尝一点渣滓。药方是我和张娘子共同斟酌定下的,绝无问题。药材也是我亲眼看着王府药房的人抓取、煎煮,剂量分毫不差。

可是……我总能在熬煮过后的药渣里,闻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气味。那气味很淡,混杂在浓重的药味中,几乎难以分辨,像是一缕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腥的……焦苦?又或者,是我心神不宁下的错觉?

我查了一遍又一遍,与药方上的每一味药性逐一比对,都找不出这气味的来源。它就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我心头,让我寝食难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我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发生。

一日正午,城北街市最热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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