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拉洛(Killaloe)长屋内部上演着一场令布莱恩窒息的对话,泥炭火堆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马洪用粗厚的手指在那个装着银饰的鹿皮束口袋里拨弄,眉头紧锁。「这是凯拉赫的臂环上的花饰。」马洪的声音低沉,像远处的雷鸣,「布莱恩,你说你在边境『捡到』了这些?凯拉赫是个视财如命的人,他会把银环掉在泥地里不捡?」
布莱恩低头瞪着自己的靴子,「他在追猎,马洪。他的马跑得飞快,没注意到几个小东西松脱……」他斟酌词句,「掉进泥地里,无声无息的,我们只是帮他『妥善保管』。」
马洪猛地抬头,深色的瞳孔里没有喜悦,只有忧虑:「布莱恩,看着我的眼睛。你这是在给梅尔·穆亚德送上一把割开达凯斯喉咙的刀。我们现在每天都要担心白维京人的长船,你却去招惹那头南方的雄鹿?」
布莱恩想缓和气氛,语气带着一丝讨好:「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这些。马洪,有了这些银子,我们可以去买更多的粮食,或者让那些收贡赋的维京人少带走我们两头牛。我是在为你分担负担。」可他不知道自己一面对父兄心虚时,那种眨眼、飘着视线的坏毛病又来了,这可一点也不诚恳。
「分担负担?」马洪冷笑一声,拾起那枚沈甸甸的螺旋纹臂环,「凯拉赫虽然是个依附者,但他极其虚荣。他绝不会平白无故把这个给你。除非——」马洪停住了,他敏锐地发现了饰品上的细节,「这上面有拉扯的划痕。布莱恩,你对他做了什么?」
布莱恩抿着唇,不说话。
此时,角落里的科纳尔以为气氛太闷,嘿嘿笑了两声,试图打破僵局:「马洪大哥,其实也没什么……布莱恩只是非常有礼貌地『提醒』了凯拉赫,回卡舍尔的路在哪里。他指路的时候,手势可专业了,真的!」
长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马洪的脸色从黝黑转向铁青,他猛地推开长案站起来,身高与肩膀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布莱恩。
「你指路?你一个连胡须都没长齐的小鬼,指着卡舍尔的方向羞辱欧根纳赫特的贵族?」马洪咆哮道,「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是在告诉全芒斯特,达凯斯不打算再低头了!但我们现在根本没有抬头的本钱!」
马洪一步跨上前,粗暴地揪住布莱恩的衣领。布莱恩没有反抗,甚至在撞上木柱时发出一声闷哼,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马洪视而不见,他早该如此了。
「我看着你长大,布莱恩。」马洪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颤抖,「你这头杂色淡金发,在人群中就像个活靶子。我一直在想办法让你活下去,你却偏要往火坑里跳。你想让大家以你为荣?你想证明自己跟我们一样是肯内蒂的儿子?你正在把大家害死!」
布莱恩被抵在柱子上,呼吸急促。他看着马洪那张跟父亲极其神似的脸,那种格格不入的孤独感再次涌上心头。
「那就给我剑。」布莱恩声音细微却坚定,「如果你们给不了我钢剑去保护族人,我就自己去拿。我不想当一个躲在兄长背后的小鬼,我想当达凯斯的盾。」
就在马洪的拳头快要落下的时候,科纳尔突然大声咳嗽起来,甚至把嘴里的麦酒喷进了火堆里,引发一阵劈啪响。
「哎呀!烫死我了!」科纳尔跳起来,疯狂拍打自己的衣角,一脸尴尬地看着两兄弟,「那个……两位大哥,这堆银子如果不想要,能不能先借我买个新靴子?我的大脚趾已经跟汤蒙德的冷风打了半天招呼了。」
马洪的手松开了,他疲惫地抹了一把脸,沉默地走回阴影中。
始终没说话的老首领肯内蒂(Cennétig)此时终于缓缓站了起来。他的猎犬发出一声低鸣。
「布莱恩。」老首领开口了,声音沧桑而冷酷,「你想去北方?去那个连魔鬼都不敢轻易踏入的旧神之地?」
布莱恩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亚麻衬衫,目光看向父亲:「是。我要买回能斩断维京人锁子甲的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