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内蒂看着这个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的幼子,沉默了良久。
「马洪,给他两头驴子,一辆破车,还有那些银子。除此之外,达凯斯不会再给他任何东西。如果他死在那里,那也是他的命。我们不会去收尸。」老首领混浊的视线逡巡,落在角落试图撇去自己所有存在感的科纳尔,后者对首领的注目,露出大排牙齿,一个谄媚的、不知所措的笑。
肯内蒂道:「如果有人想跟,请自便。恰好让我儿天堂之路上有个伴。」说完,他又重重咳嗽几声,跌回了长榻的阴影中。
布莱恩以为马洪不会想再次看到他,起码直到这次旅途结束前。
达凯斯氏族长子背着手来到了大男孩们的房间,他们在给武器上油脂、收拾的行装、喋喋不休畅想接下来的历险,马洪出现打断了满屋的热闹,他的目光扫过他们年轻的面庞——小伊格、凯纳夫、科纳尔、凯伊……然后是布莱恩。
他把装得鼓鼓囊囊的束口袋放在布莱恩面前的木几上,里头有流通的货币、臂环、一只银杯…各种可以拿来紧急接济用的贵重玩意,全是马洪战斗中为自己挣得到战利品。
他高大的身躯形成了阴影将布莱恩笼罩其中,布莱恩低头不肯看他,是因为稍早的争执,但不是因为生气。
「拿着吧。」马洪说:「你用得上。」袋子被推到布莱恩视线范围,他瞪着里头银灿灿的光,心绪烦乱。
「我不用——」
「你用得上。」马洪强调,然后转头问科纳尔,「你脑子灵光,能替我好好监督吧?别让这小子拿一只银杯就为了换一顿燕麦粥。」
「好咧,大哥!」科纳尔行了一个战士礼。
「你打算怎么走?」马洪耐心地问弟弟。
「我会扮作修士,沿着香农河(River Shannon)东岸的荒凉山区北上,绕过利默里克维京人的巡逻…」布莱恩开始时说得犹豫,但马洪沉默聆听变成一种无声鼓励,「我买了一个通行证,斯利官道(Slighe Assail)各处关口的战士不会为难一个拖着一箱装满羊皮纸书卷和墨水角的驴车,还有我们这群见习修士。」
「很好。」马洪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计划蓝图,有什么用呢?雄鹰已展翅,渴望更广阔的天际。
在马洪走出房间前,他原本已经走入阴影,却突然停下脚步,只是闷声说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你五岁那年掉进香农河的烂泥里,是我把你拎出来的;你七岁那年躲在牛棚里想跟着我出征,也是我把你揪出来的。这次,」他停顿良久,「我可没法再把你从地狱里拎回来。」
躲在角落的科纳尔忍不住小声嘀咕:「其实那次布莱恩掉进泥里时,还顺便拽掉了马洪哥的腰带,害得大哥你得提着裤子跑回家……那画面简直比维京人的战船还吓人。」
布莱恩他看着马洪厚实的背影。
他知道马洪的愤怒不是因为银子。
次日清晨,他们背着晨光与希望,踏上了前往布鲁·纳·博因的旅途。[布鲁·纳·博因(Brú na Bóinne,意为博因河畔的神宫/圆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