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道晨光破开薄雾时，汤蒙德（Thomond）的边境边境。薄雾尚未散去，空气中满是冷湿的草木味与露水。

布莱恩正蹲在一处没过腰际的枯黄蕨草植物后方。他的姿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犬，脚下的靴子深陷在泥泞中，寒意啄食他的脚趾，但他动也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界石，死死锁定在百步开外的凯拉赫身上。凯拉赫正得意地看着他的猎犬咬住一只挣扎的野鹿，那是达凯斯领地上的鹿。他的鹿。

布莱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盖尔短刀的柄，他并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愉悦。他在数，数凯拉赫在那块土地上停留了多久，数他的猎犬越过了边境多少步。他在心底盘算着：这不只是一只鹿，这是一笔债，一笔可以用来羞辱欧根纳赫特的谈资。

「他带了两只狗，都是上好的种。」科纳尔趴在布莱恩身侧，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羡慕。

布莱恩连眼皮都没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稚气的冷笑：「随他抓吧，凯尔。他抓得越多，等一下赔出来的银环就越沈。我们再等一刻钟，等他把鹿皮都剥开了再出去。」

科纳尔喃喃自语些什么，可能抱怨该死的欧根纳赫特人让他饿着肚子，但依然静守在布莱恩的身旁按兵不动。

时候到了。他拍了一下科纳尔的黑色脑袋，「上工了。」倏地跳出那处遮蔽植物的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唯妙唯肖、如同老鸮般的刺耳啼鸣。散在林子各处的兄弟们一拥而上。

凯拉赫警惕地举起手中的矛，看着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讲他团团围住，一个、两个、三个……有六个。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领头的布莱恩身上，黄褐色斗篷罩在大男孩陈旧的亚麻衬衫之上，斗篷是细密的羊毛织就，右边别着用以固定的青铜环型胸针，就是一个普通的达凯斯贵族子弟的装束。但凯拉赫一眼就认出此人的身分，「肯内蒂的小崽子。」凯拉赫高傲的轻点他那高贵的头颅，几不可见，胸前银质别针闪闪发光。「这么大清早，不好好待在自己的床上睡觉，有什么事吗？」

达凯斯的金发高个子，没错，他当然见过这小子，几年前大奥纳集会，芒斯特诸王齐聚，那还是个一手抓着兄长衣角一手咬着大拇指的小鬼。谁会错认这一头杂种般的淡金色头发？

布莱恩清了清嗓，「这句话我要反过来问你，」他的眼神越过凯拉赫指向了不远处那块矗立着的高大石块，「你不在梅尔.穆亚德的跟前服侍，越过界石不请自来的理由是什么？」然后是凯拉赫猎犬獠牙下死透了的野鹿。（注释：梅尔.穆亚德，欧根纳赫特氏族，芒斯特大区的最高首领。）

「你在汤蒙德盗猎。」达凯斯氏族的幼狼身旁——乌伊.勒海隆的科纳尔大声的宣布，给整起事件染上了不光彩。

「狗屎！」凯拉赫怒目而视，「鹿是在你们领地之外活动，我亲手捕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