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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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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冉坐下,咬了一口吐司,忽然含糊地说:“你知道吗?”

“嗯?”

“我以前很讨厌别人管我。”

林亦琛抬眼看她。

“觉得会很烦。”她低头看着盘子,“比如提醒我吃饭、睡觉、洗头,都会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小孩。”

“现在呢?”

沈一冉想了想。

“现在还是会觉得有点烦。”

林亦琛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但没有那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管我的时候,不会让我觉得自己没用。”

她停了停,声音轻下来。

“你只是觉得我值得被照顾。”

林亦琛看着她,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揉了揉她刚吹干的头发。

“你本来就值得。”

沈一冉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耳朵却悄悄红了。

夜晚则是另一种安静。

有时候两个人会窝在沙发上,各自看各自的东西。

沈一冉用 iPad 复习数值积分方法,屏幕上是梯形公式、辛普森公式和误差分析。

林亦琛则在电视上看一部关于战地记者的纪录片。

纪录片里,镜头晃动得厉害。

废墟、烟尘、奔跑的人群、被压低的采访声,一切都显得紧张又破碎。

沈一冉原本只是随意听着,可看到一半,林亦琛忽然转过头问她:“你害怕不确定性吗?”

她从 iPad 上抬起头。

“你说学业上的?”

“不是。”林亦琛看着电视屏幕,“生活上的。”

沈一冉没有立刻回答。

电视里,战地记者站在一片废墟前,声音被风和远处的爆炸声切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屏幕上的公式。

那些公式试图用清晰的形式控制误差,试图在无法精确求解的地方找到足够可靠的近似。

生活好像也是这样。

她想了很久,才说:“我以前很害怕。”

林亦琛看向她。

“因为我总觉得,事情应该是可以被规划的。”沈一冉说,“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认真,把每一步都想清楚,就能得到一个比较稳定的结果。”

她停了停。

“后来发现不行。”

“为什么?”

“因为现实不会照着解法运行。”她轻轻笑了一下,“就算写出再完美的模型,也会有扰动,有误差,有没法提前知道的变量。”

林亦琛没有打断她。

沈一冉继续说:“所以我后来想,与其追求一个完全确定的答案,不如写一个能适应变化的模型。”

“那你现在不怕了?”

“还是怕。”她说,“但没以前那么怕。”

林亦琛看着她,声音低了些:“所以你选择和我一起住?”

沈一冉转头看他。

这个问题很轻,却很直。

她安静了几秒,才慢慢回答:“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稳定。”

林亦琛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是因为你让我不再那么怕不稳定。”

客厅里安静下来。

纪录片的声音被调得很低,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声响。

林亦琛看着她,眼神一瞬间柔下来。

沈一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继续戳 iPad。

“你别这么看我。”

“为什么?”

“我刚才说话太像老教授。”

林亦琛笑了。

“是有点。”

沈一冉立刻抬头:“你才老教授。”

“但我这个老教授,被你训服了。”

她被他说笑,伸手推了他一下。

林亦琛顺势握住她的手,把她轻轻拉近一点。

沈一冉靠到他肩上,iPad 还亮着,纪录片还在继续。

他们没有再说话。

可那一刻,沈一冉忽然觉得,生活的不确定性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她身边有一个人。

不是替她消除所有变量。

而是在变量出现时,愿意和她一起调整模型。

日子悄悄流向十二月。

校园开始变得焦躁。

图书馆座位越来越难抢,食堂里到处都能听见“你复习到哪儿了”,教学楼走廊里也多了很多拿着讲义边走边背的人。

沈一冉重新进入备考模式。

数学物理方程、数值逼近、大学物理,每一门都不轻。她白天几乎泡在图书馆,晚上回家后还要继续整理错题。

林亦琛忙完照片后,会带她夜宵。

有时是热豆浆和糖炒栗子。

有时是小馄饨。

有时只是便利店买来的饭团和一瓶温牛奶。

他还会陪她测验小题。

虽然大部分题他完全看不懂,但这不妨碍他拿着答案纸,认真地问:“下一步是什么?”

沈一冉有一次听见他把“拉普拉斯算子”念得格外艰难,笑到趴在桌上。

“你别念了,我怕我对这个符号产生心理阴影。”

林亦琛很无辜:“我已经很努力了。”

“我知道。”她笑着揉了揉眼睛,“你努力得很感人。”

有一天深夜,沈一冉趴在桌上背公式,背到脑子像一团浆糊。

客厅只开着一盏台灯,窗外风声很轻。林亦琛坐在旁边帮她整理错题页码,时不时把她写乱的草稿纸按科目夹好。

沈一冉忽然闷闷地开口:“我是不是越来越不会讲话了?”

林亦琛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自己最近除了公式、作业、考试,没别的话题。”

“你不是不会。”他说,“是太久没和除了我之外的人讲话。”

沈一冉趴在桌上,侧脸压着手臂。

“我是不是有点沉迷你?”

林亦琛停顿一秒。

“那我也沉迷你。”

她抬眼看他。

他语气平静:“咱俩扯平。”

沈一冉闭上眼笑了。

“要是考试也能这么谈判就好了。”

“你可以试试。”林亦琛说,“老师,我不会这道题,但我男朋友也沉迷我,能不能给点同情分。”

沈一冉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是想让我被请出考场吗?”

“那不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还是好好背。”

她笑完后,又慢慢安静下来。

“我有时候会觉得,备考的时候自己很无聊。”

“不会。”

“真的?”

“真的。”林亦琛说,“你只是进入了考试季的低功耗模式。”

沈一冉被他这个说法逗笑:“那我什么时候恢复?”

“等你考完。”

“考完之后呢?”

林亦琛想了想:“带你去喝酒。”

沈一冉抬起头:“喝酒?”

“嗯。”他说,“就一小口,庆祝你还是数学学霸。”

“我要不是呢?”

“那也庆祝。”

“庆祝什么?”

林亦琛看着她,眼神很柔。

“庆祝你熬过来了。”

沈一冉怔了怔。

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酸,也有一点暖。

她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公式。

那些符号依然复杂,考试依然可怕,未来几周依然会很辛苦。

可她不再觉得自己被困在里面了。

因为生活里除了这些,还有北海边的风,图书馆桌上的阳光,早晨的咖啡和洗头提醒,夜晚沙发上的纪录片,还有一个人认真地说——

考得好不好都庆祝。

庆祝你熬过来了。

这好像才是生活里真正柔软的部分。

不是把所有困难都变成轻松。

而是在困难没有消失的时候,仍然有人愿意替你留一束光。

沈一冉重新坐直,把公式本翻到下一页。

林亦琛看着她:“还背?”

“背。”她吸了吸鼻子,“为了那一小口酒。”

“很有动力?”

“主要是为了证明我还是数学学霸。”

林亦琛低声笑了。

台灯下,她继续写题。

他继续陪她整理错题。

夜慢慢深下去。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屋子里只剩纸笔摩擦的声音和偶尔翻页的轻响。

这一刻,没有宏大的告白。

也没有远方和展览。

只有公式、草稿纸、半杯温牛奶和两个人并肩坐在灯下的影子。

可沈一冉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浪漫。

不是所有时刻都炽热。

而是最普通的日子里,也有人愿意认真爱你。

在你变成考前幽灵的时候,提醒你洗头。

在你困进误差估计的时候,陪你坐进图书馆。

在你害怕不确定的时候,成为你愿意一起面对变化的人。

也在你快被期末压垮的时候,轻轻说一句:

没事。

等你熬完,我们就去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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