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钟到菜市场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各个摊位前的小灯照得灯火通明。
偌大的大厅里,是这座繁华城市忙碌生活开启前的喧嚣和嘈杂。
苏朗有时很喜欢这里的喧嚣,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太过安静,安静到没有一丝生息。
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一步一步慢慢挪着走到一个摊位前将自己的书包放到了上面。
“小朗来了呀。”摊位里的婶婶正麻利地收拾东西,听到动静就知道是他了,便头也没回地说道,“今天迟到了吧,这太阳是不是要打西边出来了呀,这么多年头一次。”
苏朗闻言扯着嘴角笑了笑,被咬破的地方隐隐作痛。
婶婶擦干净摊位后将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回原位,一转身看到嘴角渗着血,脸色惨白到几乎透明的人时,顿时吓了一跳,她声音提高了八度,急切地问道,“怎么啦,怎么弄的?”
苏朗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赶忙跑出摊位,在身前的围裙上蹭了蹭自己有些脏的手,皱着眉毛伸手探上他额头,手上的温度烫得她一缩手,“哎呀!怎么这么烫啊,嘴角是怎么搞的呀,又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苏朗打起精神笑了笑,用手比划道,[不小心淋了点雨,不碍事的。]他将刘婶粗糙的手握在手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即使自己手心烫得厉害,却也渴望这一丝的温暖。
“今天让你叔自己搬吧,你好好休息休息,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糟践身体,真是的。”刘婶一把拉过他的胳膊将他绵软滚烫的身子按在了木凳上。
一瞬间疼痛如火山爆发般从身下传来,苏朗闷哼一声,怕血会弄到凳子上,赶忙从凳子上弹开,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刘婶被他的反应吓坏了,紧张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撞到哪儿了?”
苏朗勉强晃着身子扶住摊位上的木板,努力站稳脚跟,喘息着缓了半晌,等眼前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这才虚弱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真的吗?”刘婶依旧忧心忡忡,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你不照顾好自己怎么照顾小媛啊。”她叹息一声,人活一世,各有各苦,但眼前的这个孩子,却实在是叫人心疼。
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是菜市场快要收摊的时候,夜色萧萧,万家灯火亮起,菜市场里最后一波喧嚣随着家家户户的炒菜声渐渐消逝。就在摊位都收拾着打烊的时候,这个瘦弱的少年拎着一个塑料袋捡地上零散掉落的菜叶子,他脸颊冻伤了,眼睛也像兔子似的通红,已是初冬,身上却只有一件单衣。
刘婶将吃完的饭盒收进包里,也开始收拾摊位。自己男人骑三轮车不小心从坡上摔了下去,瘸了一条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看着降临的夜幕,她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医院,一转身就将自己收钱的匣子直接忘在了摊位上。
月色明亮,露天的菜市场四面透着风。
等她半夜想起来急匆匆从医院跑回来时,摊位上的钱匣子已经不见了。想到还在医院躺着的人,又想到上学的孩子,绝望一瞬间就如洪流席卷,她哇一声趴在摊位外号啕大哭起来。
冰凉的摊位上,突然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抽泣着泪眼模糊地抬起头,就看到那个衣着单薄的少年站在摊位里面将抱在怀里的还带着体温的钱匣子递给了她。她触碰到那少年凉得如冰一般的手,半晌才颤抖着双唇吐出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