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朗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又羞又恼地冲上去抢本子,气鼓鼓地说:“还给我!”
“还给你?”韩执砚站起身,把本子举得高高的,看着苏朗踮着脚、蹦着跳也够不到的样子,眼底藏着笑意,“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偷偷画我?”
“你!你快还给我!”苏朗气得直跺脚,可韩执砚就是不撒手。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终究是苏朗败下阵来,瞪了他一眼,赌气似的转过身:“拿走拿走,我才不稀罕!”
“这可是你说的!”韩执砚扬起唇角,抱着本子傻乐呵地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眼睛都弯了起来。
看着韩执砚那傻乎乎的模样,苏朗撇了撇嘴,说了声,“幼稚。”他收拾好散落的书本装到已经被扯坏的书包里,抬腿就要走。
韩执砚正傻乐着欣赏着自己这幅比第一幅帅气了许多的肖像画,一抬眸就瞥见苏朗已经提着东西走了出去,他赶忙跟上去抓住他的肩膀,强硬地将人按进怀里。
苏朗被按着肩膀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耳边传来韩执砚低沉又沙哑的声音:“你怎么总爱跑?”
“你干嘛呀?”苏朗推搡着韩执砚的胸膛挣扎着脱离对方的束缚。
他越挣扎,韩执砚便越抱得更紧,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苏朗觉得痒痒的,下意识歪着头躲了躲。可韩执砚不肯放过他,又追问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固执:“你喜欢的人,就是我,对不对?”
苏朗别扭地偏过头,脸颊烫得厉害:“你乱讲,我才不喜欢你。”“苏朗。”韩执砚轻轻扳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苏朗被迫转过头,目光撞进少年认真的眼眸里,喉咙莫名发紧。
苏朗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振翅的蝶,挠得韩执砚心尖发痒。“我从来没让谁往宿舍带人,更不认识那个女人,在我这儿,除了你,我懒得跟旁人有半点牵扯。” 这话直白又滚烫,带着少年毫无掩饰的心意,“那天晚上的吻,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乱来。苏朗,” 他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我不是随便的人,更不会随便吻别人。那天吻了你,我这几天脑子里全是你。看你天天躲着我,我心里烦得要命,才想着找借口让你过来画画,只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原来不是自己胡思乱想,原来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在他心里也不是无关紧要的玩笑。心底的酸涩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慌乱和隐秘的欢喜,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猝不及防发了芽,悄悄缠绕住整个心口。他抿着唇,说不出话,耳尖依旧滚烫,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起。
“我喜欢你,”韩执砚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你救过我的命,从此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自己对韩执砚,是喜欢吗?苏朗心里茫然。从小到大,他一直独自挣扎着长大,心就像无根的浮萍,飘无定所。他活着,只是为了保护好妹妹,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要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他早就习惯了孤单,从没想过,自己会遇见一个让他心动的人,更没想过,会有人愿意把他护在羽翼之下。他不懂什么是喜欢,可此刻,他却莫名贪恋着这个怀抱的温暖。只是……苏朗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苏朗?”韩执砚等了许久,没听到他的回答,轻轻唤了他一声,伸手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郑重:“我没什么优点,但只要认定一个人,就会一辈子对他好。不信,你可以考验我,我说到做到。”
苏朗抬眼看向韩执砚,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复杂的情绪:“小小年纪,就说什么一辈子、义无反顾,你知道一辈子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韩执砚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我十几年经历得比别人一辈子还要多,我知道一辈子意味着什么。”
银色月光下那后背的温暖,是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眷恋。
苏朗望着他的模样,突然笑了,他点点头,面对这人,不知为何他愿意用孤注一掷的勇气赌上自己的全部,“我相信你。”
一阵风过,散落的槐花如雪片般飞舞,飘零在两人身上,苏朗伸手接住飘落的花朵,看着那洁白纯粹的颜色,突然想到那句话,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夏夜的黑暗巷子蝉鸣虫唱,没有月亮的见证,没有星辰的点缀,没有人烟的喧嚣,唯有眼前的彼此。
交缠在一起的影子落在白色花朵散落的地面,像一幅画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秒。
苏朗看着漆黑一片的巷子,十年过去了,墙面斑驳依旧,刚刚的那场暴风雨将满树的槐花打落在地,像极了此刻的自己,一片破碎与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