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正式录制的日子。

午后云层散开，暖阳透过录音棚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调音台密密麻麻的按键上。凌颜提前半小时抵达，拎着简易帆布包推门而入，沈可唯正低头核对编曲分轨，抬头瞥见来人随意扬了扬下巴：“来得挺早，先开嗓。”

凌颜颔首，独自走进录音隔间，靠着墙壁循序做开嗓训练。

胸腔平稳起伏，气息顺着既定节奏吐纳，细碎的嘶声隔着隔音棉若有若无飘出去，控制室里沈可唯指尖轻点桌面，暗自点头。

临近两点，玻璃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苏清晏一身浅杏色针织衫，手里拎着温热奶茶，安静立在门边，没有贸然出声打扰。她目光落在隔间那人身上，眉眼柔和，静静等候。

沈可唯余光瞥见她，挑眉打趣：“专程来监工？”

苏清晏浅浅弯唇，小声回道：“闲来无事，过来听歌。”说着将其中一杯奶茶放在调音台边角，“沈老师辛苦了。”

等到凌颜结束开嗓走出隔间，才发现等候的苏清晏。

“来了。”

“嗯。”苏清晏晃了晃手里的饮品，“刚买的，少糖温款。”

凌颜接过，指尖触到温热杯壁，转头看向沈可唯：“准备开始？”

沈可唯收起玩笑神色，坐正身子：“最好能全曲一镜过，细节咱们后续微调。”

伴奏缓缓流淌，钢琴低音铺垫开整首歌孤寂的底色。

凌颜戴好耳机，闭上双目，前半段完全沉在林夕的人物心境里，字句克制隐忍，将法医常年周旋于生死之间的挣扎娓娓道来。

苏清晏依约刻意放空思绪，不去细听前段旋律，指尖无意识摩挲奶茶杯身。

可当副歌旋律骤然扬起的瞬间，清亮又裹挟着细碎缱绻的嗓音撞入耳膜，她下意识抬眼望向玻璃后的身影。

方才还困在角色里的人骤然褪去林夕的枷锁，歌声里藏着独属于凌颜的坦荡与温柔。

那句“也不能停下”拖拍处理依旧恰到好处，尾音裹挟一丝极淡的怅然，不再是验尸房里郁郁寡欢的法医，变成了抛开剧本、肆意抒发心绪的凌颜。

苏清晏呼吸微顿，不知不觉间早已打破“只听副歌”的约定，认认真真听完余下整段演唱。

一曲落定，伴奏余音慢慢消散在密闭棚内。

控制室沉寂两秒，沈可唯率先拍桌：“完美，不用重录了，就定这一版！”她快速操作存档，抬头看向两人，“片尾曲敲定，等后期混音完工我通知你们。”

凌颜摘下耳机走出隔间，视线率先落在苏清晏身上：“听完了？说好只听副歌的。”

苏清晏耳尖微微泛红，坦然承认：“没忍住，整首都很好。”

说完低头把奶茶杯扔进走廊拐角的垃圾桶，动作轻得像在掩饰什么。

"饿不饿？"凌颜看向苏清晏。

"还行。"苏清晏转过身，发丝从肩头滑落一缕，"你录了这么久，嗓子要不要润一下？"

"沈可唯给了润喉糖。"凌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晃了晃，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响，"薄荷味的，要吗？"

苏清晏走过来，从她掌心捏了一颗。指尖擦过凌颜的指腹，凉意混着薄荷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

她把糖含进嘴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好凉。"

凌颜把铁盒揣回去，"沈可唯说是声乐老师推荐的，含着能开嗓。"

"你含多久了？"

"录完就开始含，现在第三颗。"

苏清晏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凌颜领口歪掉的拉链往上提了半寸。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自己的衣角，收手时却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这举动越了界。

"歪了。"她解释，声音比平常轻。

凌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抬眼看她。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久无动静暗了下去，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暮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削得模糊。苏清晏站在半明半暗里，睫毛上沾着一点录音棚带出来的细碎尘埃，在光线下像撒了层银粉。

"谢谢。"凌颜说。

"不用谢。"苏清晏往后退了半步，声控灯因为她鞋跟轻磕地面的声响重新亮起，"走吧，吃饭去。"

她们去了竖店外围的一家粥铺。店面藏在巷子里，招牌被梧桐树遮住大半，苏清晏却熟门熟路地拐进来，跟老板娘打了招呼："两碗海鲜粥，一碟腌萝卜，不要葱。"

凌颜在油腻的塑料凳上坐下，看着墙上褪色的菜单："你来过？"

"拍上一部戏的时候，连续吃了半个月。"苏清晏用纸巾擦桌子，动作细致地擦了三遍，"老板娘记得我不吃葱。"

"你吃。"苏清晏把擦过的纸巾叠成方块，"但上次剧组聚餐，你把菜里的葱都挑出来了。"

凌颜愣了一下。那是三周前的事，剧组在影视城门口的川菜馆杀青宴，她坐在苏清晏斜对面，隔着旋转玻璃盘挑了一晚上葱。她以为没人注意。

"你坐那么远，还看得到？"

"看得到。"苏清晏把腌萝卜往她那边推了推，"你挑葱的时候，瞟了我好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