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凌颜到化妆间时，苏清晏已经在了。

她坐在化妆台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昨晚凌颜在录音棚试唱的片段。苏清晏戴着耳机，反复听了好几遍，连凌颜推门进来都没注意到。

“你在听什么？”凌颜走到她身后。

苏清晏猛地摘下耳机，手机扣在桌上。“没什么。”

凌颜看了一眼她扣过去的手机，没追问，坐到自己的化妆台前。苏清晏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已经黑了，但她耳朵红得不像话。

“你听到了？”凌颜问。

“听到什么？”

“我试唱的片尾曲。”

苏清晏沉默了两秒。“嗯。”

“怎么样？”

“还行。”

凌颜从镜子里看着她。“还行是多行？”

苏清晏没回答，把耳机线缠起来塞进口袋，站起来。“我去倒水。”说完就出去了。

凌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化妆师推门进来，看到凌颜一个人坐在那里，问：“苏老师呢？”

“倒水去了。”

“她刚才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进来的，我以为她在等你。”

凌颜顿了一下。“站了多久？”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就在走廊上了。拿着手机，戴着耳机，来回走了好几遍。”

苏清晏端着两杯咖啡回来，递给凌颜一杯。凌颜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几点到的？”凌颜问。

“比你早一点。”

“早一点是多久？”

苏清晏没回答，坐下来开始化妆。凌颜从镜子里看着她的侧脸，发现她的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黑，粉底没完全盖住。

“你昨晚没睡好？”凌颜问。

“睡了。”

“几点睡的？”

“十二点。”

凌颜没再问。但她知道苏清晏在撒谎，她眼底的青黑可不像十二点睡的。

上午的拍摄在巡捕房大办公室。这场戏是沈蘅和林夕一起向队长汇报案情，两个人的台词交替进行，节奏很快。凌颜和苏清晏对了两遍，沈听川喊了开始。

苏清晏先说：“城东的监控调到了，案发时段有三个人进出过那条巷子。”

凌颜接上：“其中两个人的鞋底纹路和现场的痕迹对不上。第三个人的鞋底尺寸吻合，但纹路被磨损了，无法比对。”

队长问：“那现在怎么办？”

苏清晏看了凌颜一眼，凌颜微微点头。苏清晏说：“扩大搜索范围，找这双鞋。”

“卡。过。”

沈听川点了点头，没多说。

凌颜从场景里走出来，苏清晏跟在后面。走廊上，刘叔端着水杯走过来说：“结果出来了，你看到了吗。”

凌颜看着他。“什么结果？”

“片尾曲啊。沈可唯定了你。”苏清晏自然的接上话。

凌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清晏移开目光。“副导演昨晚就在群里发了，你可能没看。”

凌颜拿出手机，翻到剧组群。

果然，昨晚十一点多，副导演发了一条消息：“沈老师说片尾曲定了凌颜，恭喜凌老师。附上大家的试唱视频，供大家互相学习【撒花】【撒花】”

群里的人都在发“恭喜”，程砚白没发，苏清晏也没发。但苏清晏给她私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她当时回的是“还没，在看剧本”。苏清晏没再回。

“你昨晚就知道了？”凌颜问。

“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清晏喝了一口咖啡。“想让你自己发现。”

凌颜看着她。苏清晏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耳朵出卖了她，从耳尖开始泛红，一路红到耳垂。

“你昨晚没睡好，是因为这个？”凌颜问。

“不是。”

“那你几点睡的？”

苏清晏没回答，转身走了。凌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刘叔在旁边摇了摇头，小声说：“她昨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又撤回了。你看到了吗？”

凌颜摇头。

“我正好看到了。她发的‘太好了’，然后撤回了。”

凌颜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收起来，往片场走。

下午的拍摄开始前，程砚白在走廊上拦住凌颜。

“恭喜。”他说，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谢谢。”凌颜说。

程砚白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肩膀绷得很紧。

片尾曲人选确定的消息在剧组群里炸开之后，第二天反倒平静了。

凌颜到化妆间时，看到苏清晏坐在化妆台前，手里端着咖啡，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早。”凌颜坐下来。

“早。”苏清晏把另一杯咖啡推过来。

凌颜接过去喝了一口。温度一如既往刚刚好，比平时淡了一点，像是少放了一份糖。

“我这份少放了糖？”凌颜问。

“沈可唯说你录歌之前少喝甜的。”苏清晏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颜看着手里的咖啡。她不记得自己跟沈可唯说过话，更不记得沈可唯提过她的咖啡习惯。唯一的可能是苏清晏自己问了沈可唯，然后自作主张把糖减了。

“你什么时候问的沈可唯？”

苏清晏的手顿了一下。“没问，她自己说的。”

凌颜没拆穿她。

沈可唯连她叫什么都记不住，怎么可能知道她喝咖啡放几份糖。

化妆师推门进来，开始给两人上妆。化妆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刷子扫过皮肤的声音。

下午的拍摄在巡捕房大办公室。这场戏是群戏，程砚白也在。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该说笑说笑，该对词对词。但凌颜注意到他今天没怎么看她，像是那种“你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的无视。

拍摄顺利，三条过了。沈听川喊了“收工”之后，程砚白第一个走了。

凌颜收拾东西的时候，刘叔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今天一句话都没跟你说。”

“说什么？”

“以前他至少会打个招呼。”

凌颜把剧本夹在腋下。“这是他的自由。”

刘叔摇了摇头，走了。

苏清晏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走吗？”

“走。”

两个人并肩走出片场。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石板路上的积水反射着光，像铺了一层碎金。

“你今天跟程砚白对戏的时候，他有一句台词说慢了。”苏清晏说。

“嗯，我等他了一下，他没接上，我又问了一句还有什么要问的，他才接上。”

苏清晏想了想。“林夕不会说这种话。她不会主动问别人还有没有问题。”

“所以我说完就后悔了，但沈导没喊停，我就继续往下演了。”

苏清晏点了点头，没再评价。

走到酒店楼下，苏清晏停下来。“你明天什么时候去录音棚？”

“下午两点。”

“沈可唯让你自己练了吗？”

“给我发了demo，让我跟着练。”

苏清晏“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大堂。凌颜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清晏没有回头。

第二天下午，凌颜提前到了录音棚。沈可唯还没来，录音师在调设备，看到凌颜进来，指了指录音室。

“你可以先进去试麦。”

凌颜走进去，戴上耳机。录音师在控制室对着麦克风说：“喂喂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

“声音有点闷，你再往前站半步。”

凌颜往前挪了挪。录音师又调了几下，比了个OK的手势。

门开了，沈可唯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上的带子垂在胸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和一沓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