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
苏清晏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就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夹菜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凌颜也没有说话。她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那份。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苏清晏站起来,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我回去补个妆,下午还有戏。”
“嗯。”
苏清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刚才问我想不想,但你想不想,你还没回答。”
凌颜抬起头。
“下次轮到你回答。”苏清晏说完,走了。
下午的拍摄是一场林夕独自在验尸房的独角戏。凌颜走进去之前,苏清晏站在门口,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
“喝完再进。”
凌颜接过来,发现是温水。她喝完,把杯子还回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凌颜先笑了,转身走进验尸房。
这场戏拍的是林夕深夜独自验尸,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关键证据。情绪很复杂,凌颜拍了三条,沈听川才点头。
凌颜从验尸房出来,发现苏清晏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水杯,水已经续满了。
“你站了多久?”凌颜问。
“没多久。”
凌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还是温的。
“你每天这样,不累吗?”她问。
“哪样?”
“站在门口等我。”
苏清晏把目光移开。“我不是等你。我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你今天的盒饭要不要帮你拿。”
凌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苏清晏没有反驳,转身走了。凌颜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阳光从窗户挤进来,把她们的身影投在墙上,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
“凌颜。”
“你刚才在戏里写的那几个字,是真的写还是比划?”
“真的写。”
“你写的是什么?”
“死者不是死于溺水。重音在‘不是’上。”
苏清晏愣了一下,然后溢出一声短笑。“你记仇。”
“是你教得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苏清晏先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但她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收工后,凌颜回到酒店。她洗完澡,发现手机里有一条苏清晏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今晚月亮很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确实有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看到了。”
对面秒回:“你拍得不好看。”
“那你拍一张好看的。”
苏清晏发来一张照片。构图比凌颜的好,月亮在画面正中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
“你用什么拍的?”
“手机。”
“同样是手机,为什么你拍得比我好?”
“因为我的手比你的稳。”
凌颜笑了一下。她想起今天在片场,苏清晏递水杯给她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苏清晏的手比她小很多,指尖很凉,但每次递过来的水都是温的。
“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在想你为什么不会照顾自己。”
“我会。”
“你不会。你拍雨戏淋湿了不换衣服,对台词忘了吃饭,手腕酸了不贴药膏。”
凌颜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你记得这么清?”
“跟你学的。”
凌颜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到片场,凌颜发现化妆台上多了一管药膏。和上次苏清晏给她用的那个牌子一样,全新的,还没拆封。
她拿起药膏,看向苏清晏。苏清晏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没有看她。
“你又买多了?”凌颜问。
“买一送一。”
凌颜把药膏放进包里,没再说什么。
上午的拍摄是一场群戏,巡捕房大办公室,几个演员都在。程砚白也在,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该说笑说笑,该对词对词。
但凌颜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来,很快,像是不经意。但次数多了,就不像不经意的了。
凌颜没理他。
拍摄开始,一切顺利。沈听川喊了“过”,众人散开。凌颜走到走廊下喝水,程砚白跟了过来。
“凌老师,昨天的事,抱歉。”他说,语气诚恳,“我状态不好,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凌颜说,“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程砚白点了点头,走了。苏清晏从另一边走过来,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着。
“他跟你道歉?”
“嗯。”
“你信了?”
凌颜看着她。“你觉得不是真的?”
苏清晏没回答。她不是不信,是她觉得程砚白这个人,说话做事都有目的。道歉是真的,但不代表别的什么也是真的。
“走吧,该下一场了。”凌颜说。
下午的戏拍完,刘叔拉着凌颜到角落,压低声音说:“程砚白那小子,昨天在化妆间打电话,我路过听到了几句。他在联系营销号。”
凌颜转头看他。“什么内容?”
“没听全。好像是在说‘等剧播的时候放点什么’。”刘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小心点。”
凌颜沉默了几秒。“谢谢刘叔。”
“谢什么,你帮我对台词的时候我还没谢你呢。”刘叔说完就走了。
苏清晏从化妆间出来,看到凌颜一个人站在走廊上,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凌颜说,“在想林夕明天的台词。”
苏清晏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走吧,吃饭。”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片场。夕阳把整个竖店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民国街区在暮色中像一幅旧照片。
“你今天说‘不想’的时候,”凌颜忽然开口,“是认真的吗?”
“你问的是哪个?”
“不想各走各的。”
苏清晏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走了几步,她说:“不想。”
这次比昨天更干脆。
凌颜没有再问。
苏清晏走着走着,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凌颜的袖口。
“明天见。”她说。
凌颜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今天还没过完。”
“提前说。”苏清晏松开手,加快脚步走了。
凌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夕阳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刚才被拉过的地方皱了一下。她伸手抚平,但那个触感,她记住了。
第二天中午,剧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通知。沈可唯要为《深巷》片尾曲选歌手,组内演员可以自愿报名,明天下午在录音棚试唱。
刘叔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问凌颜。“你不去试试?”
“不去。”凌颜正在对下午的台词,头都没抬。
“为什么?”
“我是演员。”
刘叔摇了摇头,没再劝。苏清晏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凌颜。
“你不报?”她问。
“不报。”
苏清晏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片尾曲是《深巷》的片尾曲,不是歌手的片尾曲。林夕的声音出现在片尾,比任何歌手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