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颜当时只是看到苏清晏对着菜里的葱皱起了眉头，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就那么挑了一晚上的葱。

更没想到，还被苏清晏看到了。

粥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苏清晏的眉眼。凌颜低头喝了一口，米粒熬得开花，虾肉的鲜甜渗进每一勺汤里。

她想起星际位面里那些压缩营养剂，想起荒野综艺里烧糊的野菜汤，忽然觉得眼前这碗白粥是某种奢侈。

"沈可唯说，片尾曲的MV要拍。"凌颜说，"可能要去实景地。"

"什么景？"

"剧里的验尸房。她想要林夕和沈蘅的画面穿插，不是剧情片段，是重新拍的镜头。"凌颜用勺子搅着粥，"问我有没有想法。"

苏清晏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你怎么说？"

"我说要问你。"凌颜抬眼看她，"沈蘅是你，林夕是我。MV怎么拍，得两个人商量。"

苏清晏没立刻接话。她低头喝粥，热气把她的睫毛熏得湿润，在眼下投出更深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沈可唯想拍什么风格？"

"没说具体。只提了一句要留白。"

"留白。"苏清晏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她倒是懂这部剧。"

《深巷》的核心从来不是案情。是两个女人在乱世里各自守着底线，隔着职业与立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知道对方和自己走在同一条路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递过去的手，没敢回头的瞬间，才是整部剧最沉的东西。

"你怎么想？"凌颜问。

苏清晏放下勺子，沉默了一会儿。"剧里的画面差不多就够了。"她说，"但沈可唯要重新拍，肯定有她的想法。等她有具体方案，我们再商量。"

凌颜点头。两个人安静地喝完粥，走出店门时天已经黑了。竖店的夜景和白天是两个世界，霓虹灯把民国街区照得像某种错位的时空，旗袍店的假人模特站在橱窗里，脸上挂着永恒的微笑。

回酒店的路上，雨毫无预兆地落下来。不是之前那种砸在伞面上砰砰响的大雨，是细密的、缠绵的秋雨，把整条街浸成一幅洇开的水墨。

苏清晏没带伞，凌颜把外套脱下来举过两人头顶，布料很快被浸透，重量压在手臂上。

"你干什么？"苏清晏往她这边挤了挤，"这样会感冒的。"

"我体格好，没事儿。"

苏清晏没再说，但她往凌颜这边又靠了半步，肩膀抵着肩膀，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雨声在头顶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两个人和整个世界隔开。

"凌颜。"

"嗯？"

"杀青之后，"苏清晏的声音混在雨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有什么打算？"

凌颜把外套往她那边又倾斜了一点。自己的右肩已经完全暴露在雨里，冲锋衣的防水涂层早就失效，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张哥说有个综艺在谈，好像是选秀相关节目。"她说，"还有几个剧本在看，具体的安排还没定。"

"选秀相关的综艺？"

"嗯，是沈可唯推荐的，说适合我。"

苏清晏沉默了一会儿。

雨顺着凌颜举起的手臂往下淌，在袖口汇成细流，滴在青石板上。

"你想去？"

"在考虑。"凌颜说，"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

"综艺虽然是去当导师，但需要常驻，三个月。"凌颜偏头看她，"如果定下来，这三个月我都在外地。"

苏清晏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被石子硌了脚，下一秒就恢复如常。但凌颜注意到了。

"三个月，"苏清晏重复，"很快。"

"是很快。"

"挺好的。"苏清晏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机会难得。"

凌颜没说话。她们走到酒店楼下，感应灯因为脚步声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苏清晏的头发全湿了，发尾滴着水，在肩膀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你先上去吧。"凌颜把湿透的外套拧了一把，水溅在地砖上，"我想透会儿气。"

"小心感冒。"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