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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273章 陵阳凨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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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骤然停住舞动的姿态,直视咫尺之外那张醺醉的脸,轻声如诉,“畜生……你那个恃强凌弱的妹妹,死得还不够痛快。合该碾作肉泥,喂狗才算解气。”

陵阳凨浑身一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瞪大双眼,“贱人!你说什么?!”

我张开双臂仰面向天,在陵阳凨举起金杯欲砸向我的刹那,朗声高喝,“尔等畜生听清了——我黄一正乃天巡星降世!今便号令雷霆万钧,取尔狗命!”

话音落处,一道炽白电蟒骤然劈开苍穹,不偏不倚,直击陵阳凨身侧!

男人举杯的手臂僵在半空,双目暴凸,喉间“咯咯”数响,整个人如朽木般直挺挺向后倒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周遭守卫呆若木鸡,直至一名女子凄厉的尖叫划破死寂,众人才如梦初醒,慌乱围上。

我转目盯住早已吓傻的吕况。他双手剧颤,两腿抖如筛糠,还未待我开口——

一股腥臊的黄水,淅淅沥沥,自他□□淌了下来。

我低头瞥了一眼蜷缩在地、唇色惨白的金玔,低喝道,“还愣着?穿好衣裳。”

女子慌慌张张掩好衣衫,踉跄着跟到我身后。湿发凌乱地贴在她全无血色的脸上。我望向那些横刀拦路的守卫,一字字道,“不想死的,滚开。”

“你、你不能走!快去报官——通知周正王府——”

众人手持兵刃却逡巡不前。眼睁睁见着金玔死死攥住我袖角,一步一颤地随我踏出别院大门。

候在外头的杨颂虽不知发生何事,手已下意识按向腰后,目光如隼般锁定我身后那些惊慌的打手。

“送她回去。”我将金玔扶上马背。

“那你呢?!”

我拍了拍马颈,回身望向灯火通明的别院,“我?断后。”

雨势渐歇,却无人敢动我分毫。倒是我主动要求寻处避雨,才被关进一间堆放杂物的厢房。我翻找半晌,寻出两件旧衣——虽散着股霉尘气,好歹未被虫蛀。换下湿透的衣衫,我只觉浑身气力骤散,倚着墙根坐下,静静等候。

不出半个时辰,便见到了老熟人。

罗大与洪四——大理寺的赤衣捕头,总比顺天府的人到得快。

“黄大人,”罗大面色复杂,“怎么又是您?”

“神捕明鉴,”我仰起脸,语气无辜,“民女冤枉啊。本是来讨杯酒喝,谁知酒还未入口,陵阳公子突然暴毙,吕少爷又吓得神志不清,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关了起来——实在冤枉!”

洪四上前将我双手缚住,推了一把,“少啰嗦!回大理寺再说!”

再回这熟悉之地,倒生出几分荒诞的亲切。柳如志似是刚从家中赶来,官服都未及穿戴整齐。他慌慌张张,眼下根本顾不上审我——陵阳凨暴毙,锦州卫与顺天府皆已出动,整个大理寺忙得人仰马翻。我闲坐牢门边,望着那些面色凝重、步履匆匆的官吏,反而松弛下来。

“喂,冷子哥,”我朝外唤了一声,“来盏热茶——要烫嘴的。”

“是。”冷三醒应声而来,低眉顺目,俨然已转了心性。他很快端来茶盏,蹲在牢门外一动不动,好似在静候我吩咐。

“可知发生何事了?”我抿了口茶。

“……听闻,”冷三醒声音压得极低,“黄一正以妖术……诛杀了南正王。”

“南正王?”我挑眉,“谁册封的?”

“是,陵阳公子连世子之位都尚未正式受封。”

夜深了,大理寺牢房里的哀嚎呜咽此起彼伏。我轻笑一声,“冷三醒,你说这些人怎就如此猖狂?”

“主人式微,野狗闻着味儿就来了。”

“唉,”我望着牢顶蛛网,“陵阳氏这一脉……怕是彻底倒了。”

冷三醒声线平稳无波,“陵阳氏百年大族,根基深厚,岂会轻易倾塌。”

“无妨。”我将茶盏搁在地上,向后靠去,“他们的好日子呐……快到头了。”

冷三醒笑了笑,不再接话,只静静坐在牢门外阴影里。直至我倦极阖眼,沉入混沌,他仍守着那方无声的黑暗,如一道沉默的碑。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冬天。

白雪皑皑,纵使日头高悬,也透不出一丝暖意。那日我睡过了头,被飞鱼宫的掌事姑姑宝煊罚去丹枫道扫雪。她叉着腰喋喋不休地数落,我唯唯诺诺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晨起时明途悄悄告诉我,他二哥回宫了。他要用功早些读完书,好去找二哥玩。

我千叮万嘱,玩便玩,不能乱吃东西。哪怕饿着,也不行。

已瘦了一圈的明途用力点头。他才六岁,却已尝过人心险恶的滋味。

宝煊的唠叨戛然而止。

我挥着那柄比我还高的竹帚,一抡——雪沫子不偏不倚,全扬在了经过那人的靴面上。

宝煊大惊失色,一把按下我的头跪倒在地,颤声高呼:二皇子恕罪!这小妮子粗手笨脚,污了您的靴——

那是一双绣着金线的翘头皮靴,样式颇有些异域风情,近乎滑稽。我顺着靴尖缓缓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浅琥珀色的眸子,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近乎透明。高挺的鼻梁,宽阔的肩线,紧实的腿肌,挺拔如松的身姿——整个人仿佛在发着光。

我心底升起一丝困惑,十岁的少年……能长得这般高么?

他只扫了我一眼,抖了抖玄色披风上的雪屑,便大步流星离去,未留只言片语。

宝煊泄了气,低声嘟囔:啧……定是因我是飞鱼宫的人,二皇子连瞧都不屑瞧一眼。虽有又训斥我几句后,才气鼓鼓先走了。

我望着那早已消失的身影方向,心头莫名萦绕着一缕异样。三个时辰后,我便明白了这异感从何而来。

起初,同心蛊尚只是烙在我与明途身上不痛不痒的印记。唯有师父为此日夜忧心,他翻遍医典,踏遍山河,却始终寻不到破解之法。

那个冬天,是我与少年初遇的冬天。

也是他,决定我命运的冬天。

可我记住的,只有那双近乎滑稽的靴子。

被人轻轻摇醒时,我脸颊一片湿凉。

“一正……一正。”

“……银辉?”

“你又偷偷跑出去闯祸了。”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贴得很近,“爹爹生了好大的气,说要打断你的腿。”

我揉着眼坐起身,浑身酸痛如散架,“还有没有天理?我分明什么也没做。真是冤死了。”

银辉撅着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他们都说你会妖法,引天雷劈死了那个坏人。”

我望向窗外——天竟已亮了。身上搭着件男子的旧外衫,一瞧便是冷三醒的。这人,倒还有几分良心。

“简直可笑!”我忍不住嗤笑,“大理寺这胡诌的本事倒是见长?我若有那能耐,还能被关在这儿?”

银辉用袖子抹了抹脸,紧紧搂住我的脖颈,“你等等,我这就去求爹爹,定要他救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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