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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273章 陵阳凨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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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陈陌确实极宠银辉。不出两刻钟,少年竟真将陈陌“请”到了大理寺。男人面色铁青,终是撕破了平日那副沉静无波的面具,眼中寒光凛冽,透出几分凶戾的底色。

我抱膝坐在地上,仰面望着陈陌。半晌,他半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你是如何杀了陵阳凨?”

这问法,想必陈陌已听过了各方的证词。我迎上他的目光,淡声道,“人不是我杀的。背后造谣侮辱我也便罢了,诬陷我杀人——我宁死也不认!”

“非要在这种时候惹祸?”陈陌一把攥住我的衣领,却骤然发觉内里空空,眼神下意识向下扫去,“……为何不着内衫?他们碰你了?”

我猛然一头撞进陈陌怀里。陈陌未曾防备,竟被我撞得向后坐倒。

我顺势伏在他身上,放声大哭,“我气不过他们欺辱金玔,只想讨个说法……谁知那两个畜生骂我娼妓不如,还要轻薄我!我不肯,逃到雨里……那时正打雷,我吓坏了,你知道我最怕雷声的……我不过是气急了骂了几句,人真不是我杀的!我当时离他那么远,如何杀得了他?陈陌……你要为我做主啊陈陌,为何我总要受这等委屈,陈陌……”

我哭得声噎气堵,浑身发颤。陈陌躺在地上静静听着,许久,才抬起我的脸,“还咬不咬我了?”

“不咬了……我发誓,再也不咬了。”

“脱衣服。”

听到这三字时,我只觉头皮一炸,热血轰然冲上颅顶。飞快扫视四周——因瑞亲王驾临,闲杂人等都已被屏退。心一横,我直起身褪去上衣,俯身压在陈陌胸膛上。他掐住我的腰,却未有进一步动作。

待我要解裙带时,陈陌按住了我的手,径直站起身,“脏。不必脱了。”

重新穿好衣裳,我亦步亦趋跟在陈陌身后出了牢门。本以为能直接回府,却被他带到了正堂之上。

柳如志这老匹夫显然畏极了陈陌,可陵阳凨身份特殊且已毙命,总需有个交代。我对这套流程早已熟稔于心,应对起来游刃有余。想到这里我心下不由暗诧,不知不觉间,我竟成了此处的“常客”。

“黄大人,方才诸位证人的证词您已听闻。若需辩驳,此刻可开口了。”柳如志声音发虚。

“敢问柳大人,”我抬眼,“陵阳公子死因为何?”

“自是……遭雷击身亡。”

“可曾验尸?”

“这……现场众人皆亲眼目睹——”

我冷笑一声,转向罗大与洪四,“昔年荀二神捕在时,我曾有幸向他讨教过验尸要诀,亦曾协同办过一桩险些冤屈好人的案子。此事大理寺应有存档——看似溺毙之人,实则非死于水。尸身自会吐露真相。我要求开棺验尸,以证清白。”

罗大拳头一紧,似是想起了嫚娘那桩旧案。他应当明白了,陵阳凨之死,多半与我无关。

陈陌面色沉冷,语带讥诮,“柳大人,大理寺素以严刑峻法为纲,怎的如今三番两次草率断案、漏洞百出?陵阳公子死因未明,便妄断黄一正杀人之罪。若他日圣上过问——柳大人,你待如何交代?”

柳如志吓得汗如雨下,连滚带爬从堂上奔下,扑跪在陈陌面前,“王、王爷恕罪!下官这便着人重查此案!定……定还黄大人清白!”

陈陌起身拂袖而去时,我气结大骂他是个骗子——竟真将我丢在了此处。也罢,好在尚有人暗中照拂,牢房还算干净,又有冷三醒打点,日子倒不算难熬。

这日下午,我正躺在干爽的草席上打盹,牢门“哐啷”一声被推开。只见一个身着粗布衣裳、头戴宽檐草帽的汉子提着三层食篮低头进来。冷三醒在外低声催促,“快些,只准两刻钟。”

我正疑惑来人是谁,那汉子忽地抬起眼。

“大……大牛?!”

“你这惹祸精!”赵泽荫压着嗓子,几乎要揪我耳朵,“怎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急什么,”我撇嘴,“瑞王爷总会想法子捞我出去。”

赵泽荫面色一沉,将我挤到墙角,“说实话——陵阳凨究竟怎么死的?”

“真不是我。”我迎上赵泽荫目光,“我正儿八经动手杀人,唯有丰州那一回……那还是为护着你。”

“……”赵泽荫忽然伸手将我紧紧揽住,语气骤然软了下来,“你不知我有多担心,小花。”

“放心罢,陈陌不敢碰我。他是个胆小鬼。”

“陈陌?”

“就是赵怀忠。他总用些乱七八糟的名字诓我。”

“……”赵泽荫静默片刻,忽问,“你疑心……他是假的?”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赵泽荫叹了口气,掌心贴在我后颈,“他那个人……我太熟悉了。是本人无疑。”

我一时怔住。陈陌的伪装竟精湛至此?为何人人都辨不出他不是赵怀忠——又或者,有问题的人是我?

“无论如何,”赵泽荫声音沉了沉,“大哥将你强留身侧,其心险恶。”

“不过因我尚有利用价值罢了。”

“我不会将你让给任何人,”赵泽荫捏住我下巴,眸中翻涌着晦暗的怒意,“便是皇上也不行。”见我垂下眼帘,他语气稍缓,轻轻吻了吻我额角,“我得走了。皇上无碍,只是一场虚惊。”

“不带我一道走?”

“也该让赵怀忠为你这惹是生非的性子,头疼几日。”

“那你来作甚?!”

赵泽荫瞥了一眼那三层食篮,重新戴好草帽,“徐鸮怕你在此吃不好。都是刚做的,趁热吃罢。”

掀开篮盖,里头竟全是我平日爱吃的菜色点心。我心头蓦地一暖——终究是阿鸮最了解我。

送走赵泽荫,我将冷三醒唤来同食,免得糟蹋了这些心意。见冷三醒默然不语,我轻声道,“冷小小之事……你可怨我?”

“是她心存歹念。”冷三醒声音平静,“你并无杀她的能耐。”

“溪言那几个丫头……很是钦慕你,冷子哥。”

冷三醒也不推拒,夹了一箸菜,半晌才叹道,“如今说这些已无意义了。”

“你该不会想出家罢?”

冷三醒没有答话。那沉默,已然是一种回答。

忽然想起被季寒山构陷下狱的那段时日——我也是这般独坐牢中。

百无聊赖时我便唤冷三醒来说话。他坦然告诉我,季寒山是他亲手了结的,手法简单粗暴。只因季家早已失势,又彻底开罪了荣亲王与宰相,加之季寒山疯癫伤人,便无人再深究他究竟如何死去,草草了事。

我只笑了笑。其实心底明白,季寒山颅中那枚银针,或许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被关押的第三日,我再次被提至堂前。看来陵阳凨真正的死因,他们终于查明了。

无外伤,雷击亦非致命——陵阳凨死于心悸暴厥,即突发心脉痹阻。案卷既定,柳如志擦着额汗,客客气气将我送出大理寺。银辉早已在外焦灼等候,见我出来,红着眼眶扑上来一把抱住。

回府头一桩事便是沐浴更衣。我浸在热水里点菜时,才觉出几分活过来的松快。金玔的日常看似恢复了往常,只是她变得异常沉默,笑意从她脸上彻底消失了。

用饭时,听银辉说起外头传言愈发离奇了,有说我能呼风唤雨,施法咒杀了陵阳凨;有传我是水鬼化形,引水溺毙了他;更有百姓悄悄放起鞭炮,庆贺这为祸一方的权贵子弟终得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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