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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 1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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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池灯必须留在芙蓉城,以保证杨明辉能好好活着。有多少人成了这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他们本该和美团圆,而不是卷入这场纷争胆战心惊活着。

思索间,徐鸮已全然掌握了来龙去脉,有关于悟证的故事这才徐徐被揭露了真实的一角。

在遇到师父臧赫之前,悟证确实是个冷血杀手,手上沾满鲜血。但臧赫没有杀他,而是选择感化他,引导他向善。

臧赫是个特立独行的和尚,武功高强,性格豪爽,交友广阔。收悟证为徒后,两人最终在辉县的慈安寺安顿下来。

就在悟证决心彻底告别过去时,师父臧赫却突然性情大变,变得暴躁易怒,神志不清。寺里住持怕影响寺庙百年清誉,把臧赫赶了出去。一天深夜,臧赫突然找到悟证,说了许多奇怪的话后就下山了。等再被人发现时,臧赫已割喉自尽。

是的,就像江湖上传言的那样——臧赫因玷污了一个经常卖酒给他的农家女,羞愧难当,在那女子家门口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悟证始终不相信师父会做出这种事。这些年来他一直暗中调查,想还师父一个清白。偶然间,他听说陈阿婆的儿子小陈哥也出现了神智异常的症状,仔细一问竟然和师父当年的情况一模一样,头痛、疯癫、失忆,嘴里总是念念有词。他想去找小陈哥问个明白,可惜晚了一步——小陈哥已经从家里跑出去寻找长命仙了。

过去的事已难追查,但若臧赫的症状确实与小陈哥相同,那几乎可以确定是遭了银针暗算。

这便是真相了。

我转向悟证,问他师父是否与黄孝真有过往来。他回忆说,臧赫确实有位无话不谈的挚友,但他从未见过那人,更不知其姓名来历。我又问起当年那个卖酒的农家女后来如何。

悟证摇头,说那女子自那件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

至于我的第三个问题,悟证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摇头。

那女子究竟相貌如何?是否真的遭受玷污?那女子,真的只是一个沽酒女么。

徐鸮揉着眉心,语气里带着厌恶,"手段还是这么下作。"

确实,从周扈到陈晋、祝山枝,这套伎俩被他们用得炉火纯青。

我沉沉叹息,对悟证坦言道,"现在追查旧事已经很难有突破了。黄孝真离开定州后就像石沉大海,踪迹难寻。"

"即便如此,我也要找到他。"悟证的眼神异常坚定。

"单凭你一个人想报仇,无异于大海捞针。连'黄孝真'这个名字都可能是假的。此人无名无姓,无相无貌,如同鬼魅。与其白费力气,不如与我合作。至少,我不是你的敌人。"

悟证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只要能手刃仇人,我愿意合作。"

回到城里已是午后,我没什么胃口,就坐在一旁看徐鸮吃饭。

想起初识之时,徐鸮性子孤僻得很,别说肢体接触,就连与我同桌吃饭都要皱眉。那时徐鸮不许我跟着,不许我唤他名字,更不许踏进他房间半步。与其说是讨厌我,不如说是讨厌要利用我来完成潜入相府的这个任务。

事情的转机大概要从我第一次去敲诈一个叫胡之诚的太监说起。

胡之诚自先帝时就在昭阳殿当差,仗着是总管太监的干儿子,在宫里作威作福。偏生他嘴甜心细,很得崇贵妃欢心。明途被立为太子那年,他借口要为崇贵妃守丧,求了个去煌苑的差事,暗地里却在宫外置办田产,还娶了两房美妾。

那是我第一次干敲诈的勾当。胡之诚怕欺君之事败露,爽快给了我五百两。我看他给得痛快,又搬出小玉姑姑坠井的事,硬是再要了五百两——这便是后来建广安堂的启动资金。

徐鸮后来坦白,当时愿意陪我去敲诈那老太监只是图省事,纯粹是想把我们这些"贪财好色行事不端的坏人"聚在一起方便收拾。只是他对先帝受蒙骗虽没什么兴趣,却对小玉姑姑的事格外在意,这才暂时没对我下手。

那天夜里,月光洒满庭院,我给徐鸮讲了小玉姑姑的故事。

其实很简单,小玉姑姑是尚宫局的宫女,特别爱吃甜食。有次她牙疼找太医看诊,正巧我在帮余清晾晒贝母,就教了她几个护齿的法子。从那以后,小玉姑姑常偷偷塞点心给我,总笑着说等出宫回乡后,要请我吃澧州特产的蜜饯。可她最终没能等到那一天,便被人发现坠井而亡。

宫人们都说小玉姑姑是自杀,因胡之诚想与她对食便去求崇贵妃娘娘,小玉姑姑不肯便以死明志,选择了自尽。

但我和明途都不信。一个牙疼到脸颊肿成包子都不吭声的倔强女子,怎么会轻易认输。

事实证明我们的推断没错——胡之诚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失手将小玉姑姑推下了井,这才是真相。只是等我们查明真相时,胡之诚早已出宫。明途当时拍着我的肩说,不要急,迟早会报仇的。

这一等就是两年。直到内政司设立,我搬出宫住,才好不容易打听到胡之诚的下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特意先把徐鸮这个武功高强的人"骗"回家,这才敢上门讨债。

徐鸮听完我的讲述,突然问这钱我要拿来干什么。

我说我买了一片地想修一个善堂,还缺钱,锦州寸土寸金,我需要钱,很多钱。

徐鸮突然盯着我笑了起来:果然是深宫里长大的姑娘,连柴米油盐什么价都不知道,更别说买地盖房要花多少了。

我又问徐鸮: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

我眼睛一亮,连忙又说:以后你当我的管家好不好?钱都交给你打理,你可以自己留一些,我绝不过问。

徐鸮又问:你不需要钱?

我摇摇头:在宫里吃穿不愁,俸禄和赏赐够用了,日常开销留一些就行。你若需要可以拿走,但前提是得把善堂修好,还得经营维持下去。

末了,徐鸮眼里的困惑渐渐散去,他忽然问了个让我心头一紧的问题:你想为小玉姑姑报仇么。

当然,我想!

徐鸮向我伸来那指骨分明的手,眼神坚毅:跟紧我,别添乱,不准大吼大叫,能做到就带你去报仇。

这是我第一次拉住徐鸮的手,是温暖的长着薄薄一层茧的手掌。他随即握紧我的,评价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黄大人,原来你的手这么软。

是夜,徐鸮确认了小玉姑姑遇害的真相后,干脆利落地处置了那个混蛋,带着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从那以后,徐鸮对我的戒心渐渐放下,也慢慢习惯了和我一起生活。

徐鸮并不知道,其实我早就清楚他就是那个夜探相府的刺客,也看穿了他那些苦肉计都是冲着我来的。黄一正这个身份太过显眼——年纪轻轻就当上内政司司正,封了一品官,还认了权倾朝野的高相做义父,她无异于成为了一个突兀的靶子,为人关注。

但那不重要,如果有共同的仇人,我们便不是敌人,我一点都不怕他。

往事如烟,如今我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像亲人般默契。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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