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即如实招来。赵泽荫听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黄一正,刑具还没上你就全招了!竟敢背着我往那种地方寻欢作乐,今日定要叫你尝尝屁股被打肿的滋味!"
"冤枉!我可不是为着自己取乐。"
迫于无奈,我将其霍桑落的私密之事和盘托出。虽觉有违道义,可念及那小辫子与乐正玄知合谋欺瞒在先,我又何必恪守君子之礼。
赵泽荫沉吟片刻,眸中疑云渐起,"卑陆王竟将如此隐秘之事告诉你。黄一正,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太可疑了么?"
我慌忙摆手辩解道,"当真与我无关。你也知道先前因我师父的缘故,其霍桑落误以为我通晓医理,这才出言试探。我是无辜的!"
"不逗你了。"赵泽荫忽而轻笑,"不过依我看,卑陆王并非好男色。这般突然厌弃床笫之事以致身子有恙,多半是往日纵欲过度所致。浮荼城的探子早有密报。他即位后广纳嫔妃,朝歌夜弦,有些事情不言自明。"
我惊愕难言,未料其霍桑落竟是这般好色之徒。可记忆中这个矜贵自持的年轻男人,与此刻听闻的荒唐形象实在难以重叠。还是说我识人的眼力当真浅薄,从未窥见其真容?
我悠悠叹道,"既然如此,也不必劳烦师兄白跑一趟了。"
"可还有事隐瞒?"
见我神色闪烁,赵泽荫挑眉以待。
我只得又将洪心驰之事坦白。话音一落,我便急急要赵泽荫立誓不告诉洪大学士,否则我当就成了千古罪人。
"黄一正!其霍桑落便罢了,怎的洪心驰也牵扯其中!"
见赵泽荫动怒,我忙扑进他怀中。薄纱寝衣形同虚设,反倒平添几分欲说还休的风情。
"那日洪心驰代父送书,我便多问了几句清吏司的公务,本想打听徐鸮师父的消息,这才约了吃个晚饭。谁知两件事撞在一处,这才同往胜春苑。当真什么都没做,我饮多了荔枝酒,至今还头晕呢。"
"罢了,且饶你这次。"赵泽荫轻解我湿透的衣裳,吻自我耳畔蜿蜒而下,"先办正事。"
红绡帐暖度春宵。锦州的春雨来得猝不及防,淅沥水声里,氤氲雾气为远山笼上一层变幻莫测的轻纱。
赵泽荫原想休息一日,终是在午时决定入宫面圣。明途虽总亲昵唤他二哥,他却始终谨守君臣的本分。我打着呵欠回府时,正遇上徐鸮整装要出门,并带来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悟证和尚找到了。
我立时来了精神,要随徐鸮同去会会这神秘的和尚。徐鸮略作迟疑,回屋取了玄紫剑便拉我上马。策马疾驰时,他又抛出一桩重磅秘辛,原来赵泽荫这几日是往煌苑探望向英去了。
我心中百味杂陈,但眼下已无暇分神他顾。
唐大锤家里,酸枣儿正跟着唐大嫂研习女红,神情专注。见我来访,她竟未再露出敌意,只轻声问起青云大侠怎么没来。我打趣这丫头小小年纪便倾慕起了俊朗的少侠,直说得她面泛霞光,扭身不再理我。
徐鸮轻叩我后脑,佯怒道,"走吧走吧,你一天天的,不务正业!"
唐大锤竟在柴房里挖了一个大地窖,火把映照下但见地窖深处延伸着一条幽邃暗道,凉风习习,显是另有出口。徐鸮扶我顺着木梯而下,牵着我七拐八绕,终又攀上一架木梯。顶板启处,杨颂正俯身等着。
将我拉上来,杨颂说道,“徐大侠未告诉你今天要爬上爬下,穿一身白衣来。”
我拂去襟前浮灰,笑道,“徐大侠向来随性,只会一味叫我走或者停,听他命令就好。”
我环视着这间逼仄的木屋,但见悟证和尚跌坐在地,手脚都被铁链锁着。
徐鸮拍掉我头上的蛛网,说道,“这和尚夜袭铁匠铺,被抓个正着。”
杨颂抱臂而立,“速审速决,此事该了结了。”
悟证自知无路可走,长叹一声,"黄大人,贫僧只为帮陈阿婆了却遗愿,别无他图。"
我点点头,轻声道,“悟证,你我应该不是敌人,甚至可以说有共同的仇人,找小陈哥从来都非你的主要目的,不需再嘴硬了,只会浪费彼此时间。听着,这段时日我已查明病根,也知你要寻的仇人是谁。”
悟证骤然抬首,目光如炬却缄默不语。
"说来简单。阿呼团的首脑,祝山枝口中的'老爹',以及假冒李信之人,就是辉县县令黄孝真。"我蹲身与悟证平视,望进他震动的瞳孔中,"黄孝真便是害小陈哥癫狂的元凶,也是你苦寻之人。小陈哥已无法陈述遭遇,即便找到他也无济于事。仇人你一定见过,也许你没有想到你要找的人,一直就在眼前。"
杨颂闻言拧眉,"辉县县令黄孝真?可是近日辞官那位?"
"嗯。但此刻他早已遁走无踪。当初在麓州时,他自我与祝山枝眼皮底下逃脱后,便潜回了辉县。"
悟证灰白的嘴唇在不住颤抖,"黄大人......此言可当真?"
"千真万确。"
这素来谨慎的和尚忽然卸下防备,在镣铐铮鸣中仰首冷笑道,"放我出去,我必杀了他。"
祝山枝自小就生活在狼堆里,直觉异于常人,他的感觉没有错,这悟证和尚不仅确是冒牌货,还是个正儿八经的杀手。
木屋静静藏在野牛镇附近的树林里,旁边一条山溪哗哗流淌。初春的溪水还带着寒意,我蹲在岸边伸手拨弄着水花,结果不小心打湿了鞋面。懊恼地甩了甩脚,水珠又溅到了旁边杨颂的裤腿上。
"池灯最近怎么样?"我一边拧着裙摆上的水渍一边问。
杨颂抱臂站在一旁,目光放空,"都挺好。"
不远处,徐鸮正在审问悟证。我和杨颂很识趣地没去掺和——免得一人一句浪费时间,有这时间我不如在一旁玩会儿。
"不打算把池灯接来锦州吗?她现在怀着身孕,你又不陪在身边。"我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杨颂闻言转过头来,眉头微皱,“……江湖上也有干不完的事,她有自己的使命。”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盛生门的事?"
"无相楼重出江湖,新旧势力总要有个了断。"杨颂语气平淡,"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开什么玩笑!"我猛地站起来,"她怀着孩子还要东奔西跑?哪有这样的道理!赶紧把她接来锦州!"
杨颂无奈地摇摇头,"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我气得捶了杨颂一拳,"等真出事了后悔就晚了!这辈子能和心爱的人白头到老有多难得你知不知道?管他什么无相楼盛生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池灯接来!"
杨颂沉默片刻,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她必须留在蜀州。留在蜀州,等待这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