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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 1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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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原已打定主意不去栖栖府,岂料傍晚时分,张容风匆匆来访,说是卑陆王有要事相请。我浑身倦怠得连路都不愿走,只得乘着马车慢悠悠地晃过去。

才进栖栖府,便觉满院喧闹。我满心疑惑地穿过回廊,竟见吕显正与其霍桑落推杯换盏,更令人吃惊的是——韦放竟还未离开锦州。

乐正玄知笑吟吟地为我安排了座位,眼角眉梢俱是戏谑,“大将军今晚回来得不会太早,你大可放心畅饮。”

我揉着发胀的额角,“累得很,只想回去歇息。”

乐正玄知却端着酒杯挨着我坐下,慢条斯理地打量我,“确实见你脸色不好。这方面你不如玉烟,她身子比你强健得多,应付大将军游刃有余。”

“……人既已去,何必再提。纵是再难忘,终究不在了。”

“当真心狠呐,说杀便杀了。”乐正玄知轻晃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泛着冷光。

我今日实在没有饮酒的兴致,便唤来苏尔换了盏热茶清口,“你与玉烟,不会有过什么吧?”

乐正玄知轻笑一声,应付完韦放的敬酒,才转回来低语,“那丫头与你不同。她眼里只有赵泽荫,便是细作的身份,也掩不住满腔情意。”

“所以呢?”我指尖微微发凉,“你觉得赵泽荫心狠,毫不犹豫杀了她?”

“哟,黄大人!”此刻,吕显举着酒杯插话,“怎么光顾着说话,不饮咱们敬的酒?”

我勉强扯出笑意,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你们太小瞧赵泽荫了。他心里没有女人,只有大梁。”

“那你又是什么,黄一正。”

转头贴近乐正玄知,我示意他俯身,几乎贴着他耳畔轻声道,“我是他这一生唯一的妻子,便是来日身死,也是。”

“哦?”乐正玄知挑眉,“就是那个他许以日月星辰的人?”

“无论男女,无论生死。”我直视乐正玄知的眼睛道,“这道理,你应该懂。”

乐正玄知突然放声大笑,满堂丝竹戛然而止。他仰头饮尽一碗酒,从怀中取出一把眼熟的铜钥匙,朗声道,“小周王,你们要的东西,这便奉上。”

说罢大步流星走到韦放面前,将钥匙交付。转身时,乐正玄知目光如电直射向我,“黄一正,你还在做什么清秋大梦!你信他如命,他却为换取玉烟一件遗物,毫不犹豫将此物交予我手中!”

其霍桑落把玩着纯金酒杯,垂眸淡淡道,“小周王既已得偿所愿,也希望那位大人满意。”

吕显笑容满面地拱手,“自然,卑陆王放心。”

我只觉天旋地转,强撑着案几才站稳,声音微弱得自己都吃惊,“我不信……是不是你们威胁了他。”

乐正玄知猛地将我拽起,冷笑着逼我直视他,“瞪大眼睛看清楚现实!还在自欺欺人!”

我奋力甩开乐正玄知的手臂,泪水夺眶而出。浑身颤抖着后退数步,我推开想要搀扶的苏尔,头也不回地冲出栖栖府。身后传来的阵阵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回到府邸时,正遇上赵泽荫下轿。他见我满脸泪痕,背着手缓步走近,“这是怎么了?”

“你做的好事,反倒来问我?!”我几乎咬碎银牙。

赵泽荫沉沉叹气,一把扣住我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我推进院中,又拽进屋内。“砰”的关门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待我哭得声嘶力竭,赵泽荫方拧了热帕子,细致地替我擦脸,低声道,“哭得差不多了。再哭,就假了。”

我想停下,可泪水不听使唤,仍旧断断续续地抽噎着,“不知道……演得像不像?我怕太过火了,反而显得假。”

赵泽荫摸了摸我的头,嘴角努力下压,却还是泄露出一丝笑意,“来,挠我几下。总不能吵了一架,脸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他说着,竟真拉着我的手往他脸上碰。

我吓了一跳,猛地抽回手跳开,“不要!我才不当泼妇。”

“啧,”赵泽荫故作无奈,“那看来,只能请松鼠‘帮忙’了。”

最后,是借着莺儿那只小松鼠,才在赵泽荫脸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红痕。待熄了灯,我精疲力尽地趴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母亲……她没事吧?”

“无事。她惯用这等法子达成目的,除了向柏,没人受得了她。”

“那你不是还去了?明明知道她的用意。”

赵泽荫低笑起来,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傻瓜,你真以为我专程跑去,就为听她诉苦抱怨?”

“……你,难道你去挖太后的——坟?”

“嘘,”赵泽荫以指尖抵住我的唇,“心里知道就好。”

我倒抽一口凉气,“你胆子也太大!不怕杀头吗?!”

“皇上知道。”赵泽荫轻描淡写道。

我瞬间精神了,追问道,“结果呢?”

赵泽荫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如同结冰的深潭。他将我紧紧搂入怀中,声音轻得我必须凝神才能捕捉,“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一正,我会让他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赵泽荫被“我”挠花脸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传遍了各处。次日徐鸮见了,大声嘲笑道,“怎么哭成这样?你演戏也太投入了!”

“怎么样,”我故意吸吸鼻子,“是不是可怜巴巴的?”

“嗯,”徐鸮装模作样地点头,“忍不住想抱抱你。”

“来啊!”

徐鸮一把推开我凑过去的脑袋,打了个寒颤,“拉倒吧,我怕王爷收拾我。我去找青云,他放跑了无镜川,正消沉得不行。”

“这孩子就是太单纯,竟对杀手心生怜悯,这下放虎归山了,是该给他点教训!”

“你好意思说他?赶紧去表演吧,小可怜。”

张容风显然听到了风声,见我顶着一双红肿的眼踏入栖栖府,却不敢向我求证,只远远站着,生怕被牵连。

其霍桑落依旧在失意楼看书,闻声懒懒地抬眸瞥了我一眼,便吩咐下人取来凉帕子给我敷眼。他难得放下手中书卷,审视我良久,才开口,“怎么,那钥匙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再重要,不也交出去了么。”我偏过头。

“……黄一正,”其霍桑落声音沉了几分,“近来关于你的风言风语我听得太多。我实在不明白,你究竟在求什么,值得如此作践自己?他们难道不知,你仅凭一己之力便避免了一场战火、一场瘟疫?无人承认你,肯定你,只因你是个女人。即便是那个想将你占为己有的男人,除了想将你锁在笼中,只会在你背后捅刀——为的,竟是换取一个旧人留下的剑穗。若我告诉你,那剑穗是他们年少时一同制作的,你是否又要痛哭一场?”

我捂住酸胀的眼睛,沉默以对。

突然,下巴被一股力道捏住,我被迫昂起头。我下意识地握住其霍桑落的手腕,猝不及防地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

“黄一正,这里无人真心珍惜你,只因你是个女人。”

其霍桑落的手掌顺着我的脸颊滑至耳侧,继而缓缓揽住我的后脑。他俯身逼近,温热的鼻息几乎喷在我的皮肤上。我惊得睁大双眼,心跳如擂鼓,想要推开这过近的距离,手腕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攥住,顺势一带,天旋地转间,竟被压倒在地。

我奋力挣扎着想起身,其霍桑落却死死禁锢着我,嘴唇几乎擦过我的脸颊。窗外叽喳的鸟鸣,让这诡异的一幕更添几分荒诞。堆叠的书册哗啦啦散落,砸在其霍桑落身上,我本能地瑟缩闪躲着。

“我不会伤害你,黄一正,不必怕。”其霍桑落的声音低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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