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将惩罚一切恶行,你不该偷我的食品。”
他在“我的”二字上落下重音,像在嘲讽。
万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他已经将这堆搜刮来的食物堆到身下,所以,它们怎么就不是他的了?
暴食者如愿地看到少年的脸色变得灰白,才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想用自己占据的食物。
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肚皮已经慢慢鼓起。他已经大吃特吃……很久了。
一排暴食者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撑大了自己的肚子,一只脚踏进冥界的大门。
可他们却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已经看穿恶灵的真相,是得到眷顾的幸运者。
林安乐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这个规则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危险。
同态报复,看起来是同情弱者的一条规则,它让恶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但是,假如一切恶的行为,都被要求必须付出代价,而代价则被限制为,只有“死亡”一种选项呢?
它只是一种恐怖主义。
——让所有人去死的恐怖主义。
言雀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了,他双手托腮,愉快地看着林安乐。
“所以,姐姐你的选择是什么?”
林安乐没有回答。被远比想象中残酷的现实冲击到,她暂时失去了行动力,只是安静地看着前面。
眼神中没有焦距,但有情绪。
注意到林安乐眼里掩盖不住的警惕和防备,言雀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姿态:
“别这样看着我嘛,这些又不是我做的,我真的不是恶灵。”
下一秒,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带来了什么样的猜忌,他轻呼一声,语气有点懊恼:
“早知道就不提醒你了,没良心的坏姐姐。”
过于表演的天真。
看着言雀那副依旧少年心性,现在却别有深意的表情,林安乐动了。
她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站起身,朝食堂外面走去。看向言雀的时候,脸上又重新扬起笑容,是久违的,对待可爱弟弟的微笑。
“反正现在吃的肯定是拿不到了,我们走吧?我想,带你去找一位教官。”她轻快地说,步伐却有点紧。
她在稳住他。
故意用过去的神态稳住他。而且,从言雀的表现,她知道他看出来了。
但没关系,表面上过得去就可以了。
她必须要找到恶灵。
这条胡闹的规则会杀死所有人的,她应该解决这一切,哪怕是为了自己。
毕竟,林安乐自知,在目前恶灵目前体现的绝对纯粹的道德观面前,她也绝不是好人。
不过,在此之前,她也有一点想法。
需要一位特殊的教官,“贡献”一下。
几分钟后,林安乐走到了教官的宿舍。她站在门口,用院服的袖子狠狠擦自己的脸,把上面的灰全部擦干净。
言雀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不过,凭借着多年的修道院求生经历,她对这栋楼、还有楼里的人都颇有耳闻。
没记错的话,她要找的人应该在一层的里侧,那四五间宿舍里的哪一个人都好。
他们都兼任修道院的收尸人,负责在集体处理尸体的货车开进来之前,把尸体扔到一个近似于“乱葬岗”的地方。
但这个位置不是公开的。
为了防止学员掌握一些恶性的证据,整个修道院除了院长,就只有他们知道新死没多久的尸体会被暂时丢在哪里。
所有敢刺探消息的人,依照「神律」,视作逃跑处理。
而她今天要做的,就是在这几个教官死之前,问出乱葬岗在哪里,以及,处理尸体的货车,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林安乐大步走进低矮的教官宿舍。
里面的氛围很是压抑,按照401女生的说法,这里过半的房主都已经变成了新死的鬼。
不过还活着的人待在这里的还真不少,可能是因为这是“家”,一个难得的、还勉强让人有点安全感的地方。
林安乐不知道里面的人究竟在用什么姿势蜷缩。她只是做好了对方就像惊弓之鸟一样,一直在探听外界动静的准备,用力撞开最内侧锁死的房门!
巨响吓得屋里的教官想要翻窗逃跑。
却被林安乐一句话止住。
“停下。”她说,深黑的瞳孔在此刻,像是被厉鬼附体,“除非,你想直面恶灵。”
——仗着自己的脸在修道院里已经和恶灵高度绑定,她又一次扯起了恶灵的大旗。
“告诉我,你们暂时处理尸体的地方在哪里。还有,上周之内的死者,他们还在不在。”
教官被她逼到角落里,脊背贴合着墙角,双手藏到交叉的腿中间,整个人缩成团状,头却昂得高高的。
他不敢看林安乐,却又害怕低头会错过林安乐攻击的先兆。
林安乐一字一顿,在教官的眼中,就像真正的恶灵。